副导演的位置，不是白给的。
沈砚把林薇叫回调度室，摊开一张纸，纸上，写着四行字：
“一、林薇任副导演，试用期二十四小时。
二、二十四小时内，林薇需独立解决片场一处‘未知危险’。
三、解决成功，副导演职位，正式生效。
四、解决失败，林薇交出王总全部情报。”
“对赌协议。”林薇看着那张纸，笑了，“沈制片，你跟我，赌？”
“赌。”沈砚说，“副导演，不是看戏的——是救戏的。你连一场‘未知危险’都解决不了，凭什么坐在导筒旁边？”
“未知危险，”林薇问，“哪一处？”
“我不知道。”沈砚说，“我知道的，就不是‘未知’了。影城这么大，总有我们没发现的、藏在暗处的东西——你二十四小时内，找出一处，解决掉，我就认你。”
“沈制片，”林薇说，“你这不是选副导演——你这是‘考’副导演。”
“导演这个位置，”沈砚说，“本来就该‘考’。”
林薇看着他，看了很久。最后，她伸出手，在那张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二十四小时，”她说，“从几点算起？”
“从，”沈砚看了一眼墙上的钟，“现在。”
林薇走了。她没带任何人，也没带任何工具——只带了一只手电筒，和一卷影城的地下水道管线图。
“她一个人？”白露站在窗边，看着她的背影。
“一个人。”沈砚说。
“你信她能找到？”白露问。
“我不信。”沈砚说，“可我也不信，她找不到。她在影城混了二十年——她对这座影城的了解，比我们加起来，都深。”
林薇消失在了东区的方向。
她走了整整一个下午。傍晚六点，沈砚正要让阿凯去找人，主控室的对讲机，响了。
“沈制片，”林薇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找到了。”
“找到什么了？”
“补光灯。”林薇说，“在东区排水管道的中段，检修井下面——有一盏灯。”
“灯？”沈砚问，“排水管道里，有灯？”
“有。”林薇说，“一盏老式的补光灯，嵌在检修井的井壁上，用铁架固定着。我爬下去看了——灯是好的，通电的，开关，在井口外面。”
“补光灯，”沈砚说，“亮起来，会怎样？”
“我试了。”林薇说，“灯一亮，主控室的预知系统，会‘闪’——第七块屏幕，黑一瞬，又亮回来。”
“黑一瞬？”沈砚的心，动了一下，“你是说——补光灯亮着的时候，预知系统，会‘瞎’？”
“瞎一瞬。”林薇说，“灯亮，系统黑；灯灭，系统亮。这一瞬的黑，够我们做很多事。”
“你确定？”沈砚问。
“确定。”林薇说，“我试了三次——三次，都是灯亮，系统黑；灯灭，系统亮。它‘瞎’的时间，大约三秒。”
“三秒，”沈砚说，“够干什么？”
“够，”林薇说，“在系统‘看不见’的时候，改一样东西。”
沈砚沉默了。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距离二十四小时，还有六个小时。
“林薇，”他说，“你找到的，是‘补光灯’。可你说的‘未知危险’，是它吗？”
“是。”林薇说，“补光灯，是影城当年拍夜戏用的——贺临川在的时候，它负责给排水管道‘打光’。后来，影城关了，灯，也关了。可它的电路，还接着——接着主控室的‘预知系统’。”
“它的电路，接着预知系统？”沈砚问，“一盏灯，怎么会接着预知系统？”
“因为，”林薇说，“预知系统，就是从那盏灯的位置，‘照’出来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预知系统，”沈砚缓缓开口，“是一盏灯？”
“我不知道它是不是‘一盏灯’。”林薇说，“可我知道，灯亮的地方，系统看得见；灯灭的地方，系统看不见。那盏灯，就是系统的‘眼睛’——它埋在管道里，谁都看不见，可它，一直在看。”
“你关掉它，”沈砚说，“系统的眼睛，就瞎了？”
“瞎三秒。”林薇说，“三秒，够我们做一件事——把预知系统‘看不见’的东西，藏起来。”
“藏什么？”
“藏，”林薇说，“你不想让它看见的东西。”
沈砚看着她，看了很久。他忽然明白，林薇找到的，不是一盏灯——是一条“后门”。
“林薇，”他说，“这盏灯，你怎么发现的？”
“我二十年前，”林薇说，“就见过它。贺临川拍夜戏的时候，我站在井口，看见井下有光。那时候，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今天，我沿着管线图，找到了它。”
“二十年前，”沈砚说，“你看见光，没告诉任何人？”
“没告诉。”林薇说，“我那时候，以为那是‘鬼火’。”
屋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沈砚笑了。
“鬼火，”他说，“影城里的鬼火，都是一盏灯。”
“是。”林薇说，“影城没有鬼——只有灯。”
“那这盏灯，”沈砚说，“今晚，能亮吗？”
“能。”林薇说，“开关，在井口。我只要拉一下闸——灯就亮。”
“亮多久？”
“想亮多久，”林薇说，“就亮多久。它接的是老电路，没有定时，没有遥控——全凭手拉。”
沈砚走到墙边，看着墙上的钟。距离二十四小时，还有五个小时。
“林薇，”他说，“你这盏补光灯——算‘未知危险’吗？”
“算。”林薇说，“它藏在管道里，二十年，没人知道。它连着预知系统，是系统的‘眼睛’。危险的东西，往往，就是‘没人知道’的东西。”
“你解决了它，”沈砚说，“怎么算‘解决’？”
“把它，”林薇说，“从‘无人知道’，变成‘有人知道’。”
沈砚看着她，点了点头：“林薇，副导演，你当。”
“我当，”林薇说，“可我要用一次这盏灯。”
“什么时候？”
“今晚，”林薇说，“酉时。”
“酉时？”沈砚问，“酉时，是预告时间——你要在预告的时候，拉灯？”
“是。”林薇说，“我要在系统‘放预告’的时候，拉灯——让它‘瞎’三秒。三秒，够我看清一件事。”
“看清什么？”
“看清，”林薇说，“预告片，到底是从哪儿‘放’出来的。”
当晚，酉时。钟声，响了。
第七块屏幕，亮了。画面，正在成形——一片模糊的影像，正在从黑暗里，慢慢浮现。
同一瞬间，东区排水管道，检修井里，林薇伸手，拉下了闸。
灯，亮了。
主控室里，第七块屏幕，猛地，黑了一瞬。
三秒。屏幕上，只剩一片漆黑。
三秒后，灯，灭了。屏幕，重新亮起来。画面，已经成形——是片场中央，一盏空空的灯。
“看到了吗？”沈砚对着对讲机问。
“看到了。”林薇的声音，从管道里传来，带着一丝异样，“沈制片——灯光黑掉的那三秒，预知系统，不是‘瞎’了。”
“不是瞎？”
“不是瞎。”林薇说，“它是‘换’了。”
“换了什么？”
“它换了一双眼睛。”林薇说，“系统平时用的，是主控室的监视器。可灯黑的那三秒，它用的，是另一双眼睛——一双，我从来没见过，也没找到过的眼睛。”
“那双眼，”沈砚问，“在哪儿？”
林薇没有回答。她站在检修井里，抬头，看着井口——井口上方，影城的天，正在一点一点，暗下来。
“那双眼，”她说，“在影城上面。”
“上面？”
“影城，”林薇说，“上面还有一个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