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凯,手稿搬完了?”
“搬完了。”阿凯拍了拍手上的灰,“三箱,全放主楼仓库了。”
“好。”沈砚说,“你们俩,在楼下等着。我上去,看看楼顶。”
“楼顶?”老周抬头,看了一眼,“那楼顶,能上去?”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架铁梯。”沈砚说,“我刚才看见的,直通楼顶。”
“我跟你去。”白露说。
“不用。”沈砚说,“我先上去看看——”
“我跟你去。”白露又说了一遍,“这楼,空了几十年。楼顶,万一有什么,两个人,好照应。”
沈砚看了她一眼,没有拒绝。
铁梯,在二楼走廊尽头。梯子,是铁焊的,锈迹斑斑,踩上去,咯吱作响。沈砚扶着扶手,一步一步,往上爬。白露跟在后面。
楼顶,是一块水泥平台。
风,很大。一上来,就把人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平台的四周,围着半人高的水泥矮墙,墙皮,一块一块,往下掉。
“楼顶,”白露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不,”沈砚说,“你看地上。”
他蹲下来。楼顶的水泥地面上,落着一层灰。灰里,画着一个圈——很大的圈,直径,足有两米。圈里,写着两个字:
“起点”。
“起点,”白露蹲下来,“这是谁画的?”
“不知道。”沈砚说,“可这圈,画得,很圆。不是随手画的——是拿圆规,或者拿绳子,比着画的。”
“你看,”白露忽然说,“这个圈的样式——跟第二卷片场的入口标记,像不像?”
“第二卷?”沈砚愣了一下。
“第二座片场,《双生谍影》。”白露说,“咱们进片场之前,在摄影棚门口,看见过一道标记——一个圈,里面,画着两条交叉的线。你说,那是片场的入口标。”
“是。”沈砚想起来了,“那个圈,跟这个,是同一个画法。”
“同一个画法,”白露说,“那,这里,是不是也是——”
“片场的入口?”沈砚说,“可第五卷的片场,是剧本杀。剧本杀,已经结束了。”
“结束了,”白露说,“可入口,不一定只开一次。”
沈砚没有回答。他蹲在圈边,看着圈里那两个字,很久。
“起点,”他说,“贺临川,写‘起点’——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白露说,“从这儿,开始?”
“从这儿开始,”沈砚说,“开始什么?”
他从怀里,掏出林薇那张地图,摊在楼顶的水泥地上,对了一圈。
“林薇的图上,”他说,“办公楼后面,画着一个圈——咱们当时以为,圈,在办公楼后面那块空地上。”
“现在看,”白露说,“圈,不在空地——在楼顶?”
“是。”沈砚的指尖,点在地图上办公楼的位置,“图上画的圈,位置,正好压着办公楼。咱们理解错了——她画的不是‘办公楼后面’,是‘办公楼’。”
“那,”白露问,“图上另外几个圈,会不会,也都不是‘旁边’,而是‘正下方’?”
沈砚的手,停了一下。
“正下方,”他慢慢说,“道具仓底下,是放映室——正对。主楼地下,是剧本杀仓库——正对。宿舍废墟那儿——”
他没有往下说。
“宿舍废墟,”白露说,“正好,压着咱们下一处,要去查的地方。”
沈砚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先把这个‘起点’弄明白。剩下的圈,一个一个,轮着去。”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圈里的“点”字。
“咯吱——”
一声闷响,从他脚下,传上来。
沈砚一激灵,猛地缩回手:“什么声音?”
“你脚底下。”白露说,“你站的那块地——”
沈砚低头。他脚下的水泥地面,裂开了一道缝。缝,沿着圈的边缘,慢慢,扩成一道完整的圆弧。
“这圈,”白露说,“是活的?”
“轰——”
一声闷响。沈砚脚下那块圆形的区域,猛地,往下陷了一截——不是塌方,是整块地面,像一扇盖子,往下沉了一格。
灰尘,腾起来,呛得人直咳嗽。
“咳咳咳——沈砚!”白露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没事。”沈砚咳嗽着,往后退了两步,“你看——”
那块下沉的圆形区域,陷下去之后,露出了一个黑黢黢的洞口。洞口边缘,是铁的,磨得发亮——不是新挖的,是被人,用了很多年,磨出来的。
“地下室入口,”白露说,“办公楼底下,还有地下室?”
“图纸上,”沈砚说,“没有。”
他蹲在洞口边,往下看。里面,黑,看不见底。一股潮气,混着铁锈味,从洞里,涌上来。
“沈砚,”白露说,“下去吗?”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想了想,说:“下去看看。不过——就咱们俩。”
“就咱们俩?”白露问,“不叫阿凯他们?”
“叫。”沈砚说,“让他们,守在楼顶洞口这儿。万一里面出事,外头,得有人接应。”
他掏出对讲机,喊了一句:“阿凯,老周——楼顶,发现一个地下室入口。你们俩,上来,守在洞口。我跟白露,下去看看。每隔十分钟,对讲机,报一次平安。”
“收到。”阿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你们俩,小心点。”
沈砚把安全绳,一头,固定在水泥矮墙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上。白露,照做。
“我先下。”沈砚说,“你等我踩到底了,再下来。”
他打着手电,抓住洞口的铁沿,翻身,踩了下去。
洞壁上,焊着一排铁梯,锈得发黑,可踩上去,还结实。沈砚一步一步,往下走。走了大概三四层楼的高度,脚,踩到了底。
“到底了。”他对着对讲机说,“白露,下来吧。”
白露下来的时候,脚刚落地,就问:“这是什么地方?”
手电的光,照出去——这里,是一条走廊。走廊,不宽,只容两人并排走。两侧的墙,是水泥的,墙皮,大片大片,剥落。
走廊尽头,是一扇铁门。
门,很旧。门板上,挂着一把锁——铁锈,已经把锁眼,糊住了大半。可锁的形状,很特别:不是普通的长条锁,是那种老式的、圆形的挂锁,锁孔,不是圆的,是——
“五角星形。”白露说,“这锁孔,怎么是五角星的?”
“不是五角星。”沈砚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是——胶片盘的形状。”
“胶片盘?”白露凑过去,“还真是。一圈一圈,盘着的。”
“这种锁孔,”沈砚说,“配的钥匙,也应该是特制的。普通钥匙,插不进去。”
“那,”白露问,“怎么开?”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摸了摸自己怀里的东西——那把胶片钥匙,他贴身带着。他掏出来,试了试。插不进去——那是开书库的。
他又摸了摸另一个口袋。那里,放着他的制片人徽章。
他掏出徽章,对着锁孔,比了比。
锁孔的形状,是胶片盘的样子。而制片人徽章——他低头看——徽章,也是圆的,盘状的,上面,刻着一圈一圈的纹路,像极了胶片盘。
“会不会,”白露说,“徽章,就是钥匙?”
沈砚把徽章,对准锁孔,缓缓,插了进去。
“咔。”
一声轻响。徽章,严丝合缝地,插进了锁孔。
沈砚屏住呼吸,拧了一下。
“咔啦啦——”
铁门里,传来一阵沉重的、齿轮转动的声音。
锁,开了。
“开了。”白露轻声说,“制片人的徽章——是这扇门的钥匙。”
沈砚看着那扇缓缓打开的铁门,门缝里,涌出更浓的潮气,和一股,陈年的、油墨和胶片混合的味道。
“制片人的徽章,”他说,“开门用的,不是导演的——是制片人的。”
他收好徽章,握住门把,用力,推开。
门后,一片漆黑。
“走,”沈砚说,“进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