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沈砚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沈砚!沈砚!”
是阿凯的声音。
沈砚翻身下床,拉开门。阿凯站在门口,手电的光,晃着他的脸,脸色,发白:“出事了。”
“什么事?”沈砚问。
“你跟我来。”阿凯转身就走,“城里的灯——全亮了。”
沈砚跟着他,跑出主楼。
院子里,白露、老周,也已经被惊醒了。白露披着一件外套,站在台阶上;老周,光着脚,踩着拖鞋。
“怎么回事?”白露问,“全城的灯,都亮了?”
“先别问。”沈砚说,“各自守着各自的位置。阿凯,你跟我,去摄影棚区。”
“我呢?”老周问。
“你,”沈砚说,“去配电箱。看看,是谁,给这八盏探照灯,通的电。”
“行。”老周转身,往配电箱跑。
“白露,”沈砚说,“你上监控室,跟小满一起。盯着全城的画面——看看,灯亮的时候,有没有‘人’,动过。”
“好。”白露应了一声,跑向主楼。
沈砚和阿凯,一前一后,往摄影棚区跑。
院子里,一片通明。
不是天亮的那种亮——是那种惨白的、从头顶压下来的亮。沈砚抬头,看见影城四周的探照灯,全部,亮了。八盏探照灯,从八个方向,同时,照向主楼的方向,把整个院子,照得雪亮。
“探照灯,”沈砚说,“谁开的?”
“没人开。”阿凯说,“我从监控室出来,它,就亮了。”
“还有呢?”沈砚问。
“还有,”阿凯说,“你过来看。”
他领着沈砚,绕过主楼,走到摄影棚区。
摄影棚区,一共有三座棚。此刻,三座棚的大门,全部,开了一道缝。
“门,开了?”沈砚问。
“开了。”阿凯说,“我试过关——从里面,推不开。可它自己,开了一道缝。”
沈砚走到第一座棚的门前。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凑近,想往里看——
门缝里,忽然,传出一个声音。
声音,很轻,很低,像隔着很远,传过来的:
“请选择。”
沈砚的后背,一麻。
“请选择?”他问,“选择什么?”
没有回答。
他走到第二座棚门前。门缝里,又响起同一个声音,一模一样的调子:
“请选择。”
第三座棚。同样的声音,同样的两个字:
“请选择。”
“三座棚,”沈砚说,“同一句话。”
“是。”阿凯说,“三座棚,同时,说的。我起先,以为是我听错了——可我挨个听了一遍,全是‘请选择’。”
“请选择,”沈砚说,“请咱们,选择什么?”
“不知道。”阿凯说,“沈砚——这是不是,下一卷的信号?”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三座棚之间,看着那三道门缝,想了想,说:“有可能。可有一件事,不对劲。”
“什么事?”
“下一卷的信号,”沈砚说,“不该,在咱们还没确认第五页生效之前,就出现。”
“第五页,”阿凯说,“不是拼全了吗?”
“拼全了,”沈砚说,“可‘生效’,还没确认。第五页拼全的时候,广播说的是——‘第五页剧本已激活,管理者认知更新,下一个节点待定’。‘节点’,还没定。这场戏,就不算,真正结束。”
“那,现在这个‘请选择’——”
“是前兆。”沈砚说,“不是开始。前兆,是它伸出来,探路的触角。”
“触角,”阿凯说,“那咱们,怎么办?”
“先看看,”沈砚说,“它要什么。”
他转身,往主摄影棚走。阿凯跟上去。
主摄影棚的门,也开了一道缝。沈砚推门,走了进去。
棚里,一片漆黑。只有棚顶那排灯,亮着一盏——很暗,昏黄的,像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沈砚站在棚中央,抬头。
空中,出现了一道投影。
不是墙上,不是幕布上——是悬在半空中的,一团光。光,很淡,像雾气一样,聚成一个模糊的方框。方框里,隐隐约约,有字。
字,太淡了,看不清。
沈砚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辨认。
“你——愿意——成为——下一个——”
最后一个词,他怎么看,都看不清。光,太淡了。
“阿凯,”他喊,“你看见那行字没有?”
“看见了。”阿凯说,“太淡。‘你愿意成为下一个——’”
“下一个什么?”沈砚问。
“不知道。”阿凯说,“后面,糊了。”
沈砚盯着那团光,很久,没有动。
“导演。”他忽然说。
“什么?”阿凯问。
“那四个字,”沈砚说,“我猜,是‘导演’——‘你愿意,成为下一个导演吗?’”
“导演?”阿凯说,“下一个导演?”
“第四卷,”沈砚说,“预告片那场戏,提过‘最终导演’。第五卷,第五页,是兄弟俩合写的。现在,第六卷还没开,它先来问咱们——‘你愿意,成为下一个导演吗?’”
“问咱们?”阿凯说,“问谁?”
“问能听见的人。”沈砚说。
他站在那团光下面,没有回答。光,静静地,悬在半空,等着。
“我不回答。”沈砚说,“第五页,还没确认。我不接它的茬。”
他拿出对讲机,按下通话键:“所有人,听着——影城出现异动。三座摄影棚的门,开了。主摄影棚里,有一道投影。目前,没有危险。各人,守在各自的位置上,不要乱走。小满,监控盯紧。白露、老周、林薇——要是听见‘请选择’三个字,不要回答,不要动门。”
对讲机里,依次传来回应:
“小满,收到。”
“白露,收到。”
“老周,收到。”
“林薇,收到。”
沈砚放下对讲机,又看了一眼那团光。
“你愿意,成为下一个导演吗?”光,还在问。
沈砚没有回答。
“这一问,”他在心里说,“不是问我的。是问——能听见的人。”
他转身,走出主摄影棚。身后,那团光,还在半空,静静悬着,像一只,等着答案的眼睛。
后半夜,探照灯,一盏,一盏,自己灭了。摄影棚的门缝,也自己,合上了。
天亮的时候,沈砚回到主摄影棚。那团光,已经不在了——空中,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没了?”阿凯站在他身后,问。
“没了。”沈砚说。
“那,‘请选择’——”
“还欠着。”沈砚说,“它来问过,咱们没答。它不会走远。下一次,它会问得更清楚。”
早饭的时候,沈砚把昨晚的事,跟众人讲了一遍。
“三座棚,一道缝,一句话——‘请选择’。”他说,“主摄影棚里,一道投影——‘你愿意,成为下一个导演吗?’”
“下一个导演,”林薇放下筷子,问,“它问这个,干什么?”
“不知道。”沈砚说,“可我猜,这跟‘最终导演’,是同一件事。第四卷埋的‘最终导演’,第五卷,还没收。第六卷——它自己,找上门来了。”
“那,”老周问,“咱们,接不接?”
“不接。”沈砚说,“第五页,还没确认生效。咱们手里,还有一堆没弄明白的——贺临江的影像,储物间的新锁,备忘录被撕的几页。这些不弄清楚,就算它把‘导演’两个字,拍在咱们脸上,咱们,也接不住。”
“接不住,”白露说,“可它,会催。”
“催,”沈砚说,“就让它催。咱们,按咱们的步子走。”
他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说:“不过,有件事,得提上日程了——那张投影,拼图似的,碎过一次。它要是再出现,咱们得有人,把它接住。白露,这事儿,你上心。”
“我记下了。”白露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