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说胡话了。
那天夜里,四个人,围坐在客厅里,谁也没有说话。12 小时的倒计时,像一根看不见的弦,绷在每个人头顶。
忽然,沙发那边,传来一阵声响。
不是翻身——是说话。老周闭着眼睛,嘴唇,一张一合,发出含糊的声音。
“老周!”白露第一个冲过去,“老周,你说什么?”
老周的嘴唇,还在动。白露把耳朵,贴到他嘴边,才听清——他在反复,念着四个字:
“凶手,是影子。”
“凶手是影子?”白露抬起头,看着沈砚,“老周说,凶手是影子。”
“影子,”沈砚重复,“影子——”
他忽然,站起来。
“镜像屋。”他说,“镜子里的东西——镜子里的林薇,缺了一条胳膊。镜子里的白露,是孤儿院的女孩。镜子,照的是‘藏起来的东西’。”
“你是说,”阿凯问,“凶手,藏在镜子里?”
“不。”沈砚说,“凶手,是‘影子’——影子,是‘被隐藏的角色’。”
“被隐藏的角色,”林薇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说,“这场戏,除了我们五张角色卡——还有一张,我们没看见的卡。”
“还有一张?”阿凯问,“在哪儿?”
“找。”沈砚说。
他转身,正要往大厅走,忽然,停住了。
“白露,”他说,“老周刚才,除了说话——还有没有,别的动作?”
“别的动作?”白露想了想,“他的手……好像,动了一下。”
“动了几下?”
“画了一个圈。”白露说,“跟你上次看到的一样——他在沙发上,画了一个圈。”
“又是圈,”沈砚说,“上一次,他画圈——账房的门,开了。这一次——”
他盯着沙发,忽然,明白了:“圈,是‘桌’——圆桌,长桌,桌腿,是圆的。”
“桌?”阿凯说,“你是说,线索,在桌上?”
“不在桌上,”沈砚说,“在桌下。”
他走回大厅,把每一寸地面,都看了一遍。长桌,桌布,桌脚,桌底——没有。他又把五张角色卡,一张一张,翻过来,看卡背——还是那只,睁开的眼睛。
“没有,”阿凯说,“没有第六张卡。”
“再找。”沈砚说,“老周不会说空话。他说‘影子’——影子,藏在光后面。”
他抬头,看向那盏白炽灯。灯,悬在大厅正中央,光,把长桌,照得雪亮。
长桌的影,投在地上。影子的边缘,有一块,不对。
那块影子,比桌子的影子,多出一角。
“桌底下,”沈砚蹲下去,“有东西。”
他伸手,探进桌子底下。指尖,碰到一张卡片——薄薄的,粘在桌底。
沈砚把那张卡,揭下来。
卡片,比五张角色卡,旧得多。边角,卷着,像很多年前,就被藏起来了。卡片正面,印着两个字:
“真凶。”
“真凶卡,”阿凯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还有一张真凶卡?”
“有。”沈砚说,“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有第六张卡——它一直,贴在桌底,藏在所有人,都看得见,却没人看的地方。”
“藏得这么深,”林薇说,“是怕人找到?”
“不是怕人找到,”沈砚说,“是怕人,太早找到。”
他把真凶卡,翻过来。
卡背,只有一行字:
“需要,活人扮演。”
“需要活人扮演,”白露念道,“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说,“这张卡,不能空着。真凶这个角色,必须由我们中间,一个人,来演。”
“来演?”阿凯说,“演真凶?”
“是。”沈砚说,“这场剧本杀,要指认一个‘具体的凶手’。可真正的凶手——沉默——不是一个‘人’。所以,片场,准备了第六张卡:谁愿意,来当那个‘凶手’,谁就,把真凶演下去。”
“演下去,”林薇说,“演到指认的时候——”
“指认的时候,”沈砚说,“被指认的人,就是‘真凶’。”
“那,”阿凯说,“被指认的人,会怎么样?”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捏着那张真凶卡,很久,才开口:“规则说——推理出真凶,全员生还。可它没说,真凶本人,会不会‘生还’。”
屋里,安静了很久。
“所以,”白露说,“演真凶的人——可能,出不去了?”
“可能。”沈砚说。
“那,”阿凯说,“谁演?”
没有人回答。
“我来。”白露说。
屋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白露,”沈砚说,“你——”
“我来。”白露又说了一遍,“我是演员。演一个‘凶手’,比演‘正脸’,容易。”
“这不是演!”沈砚说,“演真凶——是要用命,去填这个角色的!”
“我知道。”白露说,“可总得有一个人,来填。”
“为什么是你?”阿凯问。
“因为,”白露说,“我见过小满。”
“你见过?”
“在镜像屋里,”白露说,“那个蹲在水沟边叠纸船的女孩——她像我。我总觉得,那不是巧合。”
她顿了顿:“这场戏,把我放进‘女仆’的位置,让我看见小满的过去——不是让我‘查她’,是让我‘替她’。”
“替你——”
“沈砚,”白露打断他,“你还记得,你在镜像屋里说的吗——‘替小满承认的人,是爱她的人’。”
“记得。”
“那,”白露说,“让我,替她承认一次。”
沈砚看着她,很久,没有说话。
“白露,”他终于开口,“你知不知道,你这一‘演’——”
“我知道。”白露说,“可我也知道——不演,我们全组,都出不去。”
“我——”
“沈砚,”白露说,“你信我一次。”
沈砚站在原地,捏着那张真凶卡,指节,发白。
“我不许,”他轻声说,“你用命,去填一场戏。”
“那,”白露问,“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沈砚没有回答。
“沈砚,”林薇忽然开口,“你怎么知道,演了真凶,就能出去?”
“我不知道。”沈砚说。
“那——”
“可我知道,”沈砚说,“老周昏迷着,却说出了‘凶手是影子’。昏迷的人,说不出自己编的话——那是片场,借他的嘴,递的话。”
“片场递话,”林薇说,“片场,为什么要帮我们?”
“它不是帮我们,”沈砚说,“它是‘排戏’。这场戏,排到‘真凶卡’这一步了——它要我们,演下去。”
“演下去,”林薇说,“演到,有人,被指认为止?”
“演到,”沈砚说,“有人,愿意承认。”
窗外,12 小时的倒计时,还在走。客厅里,那只落地钟,指针,指着——凌晨三点。
“离四点,还有一个小时。”沈砚说,“白露,这张真凶卡,先放我这儿。”
“你——”
“天亮之前,”沈砚说,“我要先弄明白一件事——为什么,是‘影子’。”
他捏着那张真凶卡,走向门口。灯光下,他的影子,拖得很长。
影子,在他身后,慢慢地,跟着他。
走到门口,沈砚忽然,停住。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张真凶卡。
卡片上,“真凶”两个字,在灯光下,不知什么时候,变了——笔画,重新排了排,变成了一个字:
“我。”
沈砚的手,停住了。
“真凶,”他轻声说,“是我?”
他回头,看向客厅。客厅里,白露、阿凯、林薇,还站在原处,看着他。
影子,在地上,一动不动。
可沈砚知道——天亮以前,他得先想清楚,“真凶”这两个字,为什么会变成“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