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头探索,从第二密室开始。
沈砚回到“西二”那间孤儿院。这一次,他没有再看床——他的目光,落在床边,那张书桌上。
书桌,是上一回,他没有留意的。桌面,蒙着灰,灰上,有一道新的压痕——像有人,刚把一样东西,从这儿,拿走过。
“谁动过书桌?”沈砚问。
没有人回答。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到书桌边。桌面中央,压着一本日记——硬壳,布面,封皮上,没有字。
沈砚翻开日记。
第一页,字迹,很稚嫩:“今天,进了孤儿院。院长说,我六岁了。我说,我不记得我六岁。院长说,进了这儿,都从六岁算起。”
“从六岁算起,”沈砚轻声念,“贺临川,六岁,进的孤儿院。”
他往后翻。
日记,记得很碎。大多是流水账:今天吃了什么,今天扫了院子,今天又被罚站。沈砚一页一页翻,翻到第十七页,他停住了。
“今天,认识了一个姐姐。她叫小满。她说,她十一岁。她比我们大,可她愿意跟我们玩。”
“她教我叠纸船。纸船,放进水沟里,能飘很远。”
“院长说,小满不是孤儿。小满说,她是被寄养在这儿的,等家里人来接。”
“我问她,家里人来接的时候,你还会跟我玩吗?小满说,会。”
沈砚把这段,读了两遍。
“小满,”他轻声说,“十一岁,被寄养在孤儿院。”
他继续翻。后面的页,提到小满的地方,越来越多:
“小满今天给我带了半个馒头。她说,她不吃晚饭,省给我的。”
“小满说,我哥哥不在,她要替我哥哥,看着我。”
“我哥哥——”
沈砚的手,停住了。
“哥哥?”他自言自语,“贺临川,有个哥哥?”
他往后翻,想找更多。可日记里,提到“哥哥”的,只有这一句。再往后,小满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少。翻到最后一页,日期,是某年冬天。
“小满姐姐,三天没来。院长说,她被关起来了。我问为什么。院长说,不该问的,别问。”
“晚上,我听见,后院有哭声。”
日记,到这里,结束了。
沈砚合上日记,坐在书桌边,很久,没有动。
“小满,被关起来了,”他轻声说,“然后——出了那场火。”
他正想着,门口,传来脚步声。白露,站在门口。
“沈砚,”白露说,“我找到了一样东西。”
她摊开手。手里,是一条手帕——白色的,旧了,边角,绣着两个字。
“小满。”
“小满,”沈砚说,“你从哪儿找到的?”
“女仆室。”白露说,“东二,女仆室。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梳妆台上——可它上面,有血。”
“血?”
“血迹,”白露说,“已经干了,发黑。像是很久以前,沾上去的。”
“很久以前,”沈砚说,“不是今晚?”
“不是今晚。”白露说,“今晚的刀,没有血。”
她顿了顿:“沈砚,这条手帕上的血,可能是‘当年’的血。”
“当年的血,”沈砚说,“就是那场火里的血。”
“是。”白露说,“手帕,绣着小满的名字;小满,死在火里——这条手帕,可能是她的遗物。”
“遗物,”沈砚说,“为什么,会出现在女仆室?”
白露没有回答。两个人,站在孤儿院的门口,看着那条染血的手帕,各想各的。
走廊尽头,忽然,传来阿凯的声音。
“沈制片!白露姐!你们过来看——”
两个人赶过去。阿凯站在走廊尽头,面前,是一面墙。墙上的砖缝里,有一道极细的缝——不是砖缝,是一道门缝,被人用灰泥,糊住了。
“隐藏门,”阿凯说,“我刚才,贴墙走,脚底下,踩到一块松的砖。撬开砖,里面是空的——摸进去,摸到这道缝。”
“糊了灰泥,”沈砚说,“藏起来的门。”
“藏着,”阿凯说,“就说明,门后面,有不想让人看见的东西。”
他伸手,把那道缝,一点一点,掰开。灰泥,簌簌地落。缝越掰越大——门后,是一道向下的台阶。
“酒窖,”沈砚说,“东三,酒窖?”
“不是东三。”阿凯说,“东三的门,我进去过,是空的,只有几排空酒架。这道台阶,在东三的墙后面——是另一间。”
“另一间,”白露说,“没挂牌子的密室?”
“没挂牌子。”阿凯说。
三个人,顺着台阶,走下去。
台阶尽头,是一间屋子。屋里,没有酒。满墙,都是相框。
相框,几十个,一个挨一个,挂满了四面墙。每个相框里,都是同一张照片——同一个女孩,的剪影。
“剪影,”白露说,“看不清脸。”
“看不清脸,”沈砚说,“可看得出,是同一个人。”
“几十个相框,”阿凯说,“同一个女孩——谁这么挂?”
“一个,”沈砚说,“忘不了她的人。”
他走到墙边,拿起一个相框。相框背面,贴着一小片纸,纸上,写着一个日期。
沈砚把几十个相框,一一看过去。每个相框背面的日期,都不同——从某年,到某年,跨度,很长。
“这些日期,”白露问,“是什么?”
“是,”沈砚说,“同一个人的,每一年。”
他顿了顿:“有人,每年,给这个女孩,留一个相框——留了,几十年。”
“几十年,”阿凯说,“那这个人——”
“这个人,”沈砚说,“就是搭这场剧本杀的人。”
“等等,”白露忽然说,“沈砚,你把这几十个相框的日期,排一排。”
沈砚照做。他把相框,按背面日期,从早到晚,摆了一排。
摆完,他愣住了。
“最早的相框,”他说,“是火灾那一年。”
“火灾那一年,”白露说,“从火灾那年,到现在——一年一个,从来没有断过。”
“没有断过,”沈砚说,“搭这场戏的人,每年,都会回来,给这个女孩,留一个相框。”
“每年都回来,”阿凯说,“留了几十年?”
“几十年。”沈砚说。
“那,”阿凯的声音,低下去,“他对这个女孩,不是‘忘不了’——是‘放不下’。”
“放不下,”沈砚轻声重复,“放不下的人,会把她的‘死’,搭成一场戏,让后来的人,一遍一遍,去查。”
他顿了顿:“他放不下的,不是她的死——是他自己,在那场火里,做过的事。”
白露没有接话。她站在满墙的相框中间,看着那个女孩的剪影,忽然开口:“女仆室。”
“嗯?”
“小满,”白露说,“在孤儿院,是寄养的孩子。寄养的孩子,要帮工——孤儿院的杂活,都是他们在做。”
“帮工,”沈砚说,“所以,她住的,是女仆室?”
“是。”白露说,“女仆室,是她的房间。那条染血的手帕,绣着她的名字——那是她自己的东西,放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自己的东西,”沈砚说,“自己的房间——那她,不是‘客人’。”
“她不是客人,”白露说,“她是‘住在那儿’的人。”
“住在孤儿院,帮工的寄养女孩,”沈砚说,“比贺临川大五岁,叫小满——她在那场火里,死了。”
“她的死,”白露说,“跟贺临川有关。”
“有关,”沈砚说,“所以,贺临川把她,搭进了自己的第一场戏里。”
他回过头,看着那几十个相框。相框里,那个女孩的剪影,安安静静。
“第一个相框,”他轻声说,“是火灾那一年——那一年,他多大?”
他放下相框,从怀里,掏出预算表。预算表上,本卷的危险度,正在一点一点,往上爬。
“危险度,”白露问,“几级?”
“二级。”沈砚说,“现在,是二级。”
“二级,”阿凯说,“什么意思?”
“意思是,”沈砚说,“这场戏,最多,还能演两天。”
“两天,”白露说,“48 小时?”
“48 小时。”沈砚说,“48 小时之内,找不出真凶——全员,都醒不过来。”
他抬起头,看着满墙的剪影。几十个相框里,同一个女孩,安安静静地,望着他。
“小满,”他轻声说,“你到底,是怎么死的?”
相框里的剪影,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