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摆了一桌。
沈砚把找到的东西,一件一件,在长桌上排开:怀表,日记,手帕,信纸,半张纸条。
“怀表,”他说,“停在四点。表盖刻着‘贺临川,吾儿’——养父送的。表背,有一圈划痕。”
“日记,”他指着那本布面日记,“少年贺临川,六岁进孤儿院。日记里,提到一个叫小满的姐姐,十一岁,寄养在孤儿院,比他大五岁。日记最后一页——小满,被关起来了。”
“手帕,”他说,“绣着‘小满’,沾着干血。在女仆室找到——小满,住在女仆室。”
“信纸,”他说,“少年贺临川写给‘小满姐姐’——‘今晚的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信,没寄出去。”
“纸条,”他说,“茶几上,半张——‘今夜四点’。”
他把五样东西,指了一遍,然后,停住。
“五样东西,”白露说,“都指向同一夜?”
“同一夜。”沈砚说,“孤儿院的,某一个夜晚。那晚,有一件事,不能说出去;有一封信,没来得及寄;有一个人,被关了起来;有一场火,烧在凌晨四点。”
“同一夜,”白露说,“就是那场火。”
“是。”沈砚说,“那场火,烧死了两名孩童。其中一名,是小满。”
“另一名呢?”阿凯问。
沈砚没有回答。他转向林薇:“林薇,你以警察的身份,进了‘西三’火场——你找到了什么?”
林薇从怀里,取出一张报纸。
报纸,是旧的,纸边,焦黄。头条,是一行大字:
“孤儿院深夜失火,两名孩童殒命。”
“失火,”林薇说,“官方说法,是‘失火’。”
“官方说法,”沈砚说,“不是真相。”
他把报纸摊开,看正文。正文很短:“……该孤儿院,于凌晨四点许,突发大火。消防赶到时,火势已蔓延……两名孩童,不幸罹难。其中一名,为寄养在此的十一岁女孩小满;另一名孩童,身份,尚待核实。”
“身份,尚待核实,”白露念道,“另一名孩童,连名字,都没写?”
“没写。”林薇说,“报纸上,只写了小满的名字。”
“另一名,”沈砚说,“被‘漏掉’了。”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问:“林薇,报纸上,有没有写——火是怎么起的?”
“写了。”林薇说,“‘据调查,系厨房用火不慎,引发火灾。’”
“厨房用火不慎,”沈砚说,“官方,把起火原因,也定了。”
“是。”林薇说,“可这场剧本杀,让我们查的,不是‘官方说法’。”
“是。”沈砚说,“它让我们查的,是‘另一名孩童’是谁,火,到底怎么烧起来的。”
“还有,”沈砚顿了顿,“日记里写着——小满,被关起来了。”
“关起来,”白露说,“被关起来的人,火起的时候——”
“出不来。”沈砚说,“小满要是被关着,那场火一起,她能不能活,就不是她,自己能决定的了。”
“所以,”阿凯说,“她的死,可能不是‘烧死’——”
“是‘出不来’。”沈砚说,“官方说法,是‘失火’;可这场剧本杀,查的不是火。”
“那查什么?”阿凯问。
“查,”沈砚说,“谁,把她关起来的。”
屋里,安静了一瞬。
“可报纸上,”林薇说,“只写了‘失火’,没写‘关’。”
“所以,”沈砚说,“报纸,是‘官方说法’;日记,是‘孩子的说法’。两个说法,对不上——对不上的地方,就是这场戏,要我们查的地方。”
他正说着,白露忽然开口:“沈砚,你记不记得——那个符号?”
“符号?”
“那只闭着的眼睛。”白露说,“仓库墙上,红漆写的‘信任是钥匙’旁边,还画着一只闭着的眼睛。那只眼睛,我在影城里,见过。”
“在哪儿见过?”
“第三页背面,”白露说,“第四页背面——都画过它。贺临川,用同一个符号,标记每一页剧本。”
“每一页剧本,”沈砚说,“所以,这场剧本杀——”
“是贺临川的,”白露说,“人生剧本,的一页。”
她顿了顿:“他把自己的童年,拆成一场剧本杀,让我们来查——查的,不是案子,是他自己。”
屋里,安静了一瞬。
“他把自己,”阿凯轻声说,“搭进了戏里。”
“是。”沈砚说,“他搭的每一座片场,都是他人生的一段。这座,是他人生的第一段——孤儿院。”
他站起来:“走,去问问老周。”
老周,还躺在书房门口。他闭着眼睛,像睡着了一样。
沈砚蹲下去:“老周,你能听见吗?听见,就动一下手指。”
老周,没有动。
“老周,”沈砚又说,“我们找到线索了。怀表、日记、手帕、报纸——都指向孤儿院那场火。你要是知道什么,就——”
他停住了。
老周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胸前,挪开了。他护着的那只怀表,被摆在地上——表盖朝下,表背朝上,倒扣着。
“倒着的,”白露说,“他什么时候,把表摆成倒着的?”
“不知道。”沈砚说,“可他摆的。”
他把怀表,轻轻拿起来,翻过来,表背朝上。灯光下,表背上那圈划痕,在某个角度,忽然,显出形状——不是乱划,是一个字,被反复划过的。
“门。”
“门?”阿凯说,“管家提示‘谁在锁门’——表背上,划着‘门’?”
“是。”沈砚说,“老周倒下之前,把表摆成倒扣——他是用最后一点意识,告诉我们:钥匙,在‘门’上。”
“哪扇门?”白露问。
沈砚没有回答。他握着那只倒过来的怀表,看向走廊尽头——那六道门,安安静静,立在两侧。
“六扇门,”他轻声说,“一扇一扇,试。”
“沈制片,”阿凯忽然开口,“我有话要说。”
“说。”
“这么查,太慢了。”阿凯说,“48 小时,不够。”
“那,”沈砚问,“你想怎么查?”
“对赌。”阿凯说,“跟片场,签一份对赌协议——赌我们 X 小时内破案。赢了,片场加倍给线索;输了——”
“输了,”沈砚打断他,“全员的命,押上去。”
“可——”
“对赌,是加注。”沈砚说,“片场,赌得起;我们,赌不起。它有的是时间,陪我们耗——我们没有。”
“那,”阿凯说,“就这么,一间一间地找?”
“就这么找。”沈砚说,“稳,才能破案;破案,才能活。”
“可你以前,”阿凯说,“跟片场对赌过——卷一,赌过;卷二,也赌过。那时候,你怎么不这么说?”
“那时候,”沈砚说,“我赌的,是‘预算’——钱,输得起,重来得了。”
“这一回呢?”
“这一回,”沈砚说,“赌的,是‘命’。命,输不起,也重来不了。”
“可——”
“阿凯,”沈砚打断他,“对赌协议,要双方自愿,赌注对等。以前,我赌的对方,是‘人’——人,有怕的东西,有想赢的东西。这一回,我的对方,是片场——片场不怕输,它只收筹码。”
“筹码,”阿凯说,“是什么?”
“是我们。”沈砚说,“我们,就是筹码。”
屋里,安静了一瞬。
“沈砚说得对。”白露说,“这场戏,不是钱的事。”
“对赌要是能破案,”林薇忽然开口,“我父亲当年,就不会搭这么大一座城了。”
阿凯没有再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张“客人”的角色卡,很久,才说:“行。那就,一间一间地找。”
他握着那只倒扣的怀表,走向走廊。
“六扇门,”他轻声说,“老周说,钥匙在门上。那咱们——就从第一扇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