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夜,开始了。”
这句话,是放映机说的。众人分头搜索之后,仓库中央的长桌,忽然,自己沉了下去。桌面沉到一半,停住——桌面上,多了一座,民国客厅的布景。
布景,是“长”出来的。老式沙发,黄铜吊灯,留声机,落地钟——像是有人,把一座民国客厅,从地板下面,整个托了上来。
“第一夜,”沈砚看着那座客厅,“凶案发生的夜。”
“为什么,是民国?”白露问。
“因为,”沈砚说,“贺临川的第一场戏,是在民国片场里,演的第一个角色。”
“他演过民国片场?”阿凯问。
“演过。”沈砚说,“卷三的《临时演员》,他当过临时演员——那座片场,就是民国布景。”
他走进客厅。客厅里的落地钟,指针,指着午夜。
“午夜,”沈砚说,“凶案,快来了。”
话音刚落,客厅里,响起一声尖叫。
尖叫,从书房的门口传来——是阿凯的声音。
“沈制片!”阿凯的声音,一下子变了调,“老周!老周他——”
沈砚冲过去。
书房的门口,老周,倒在地上。他的眼睛,闭着,脸,白得像纸。他的胸口,插着一把铜制的拆信刀——刀身,没进去半寸,可没有血。
“老周!”沈砚蹲下去,伸手,探他的鼻息。
呼吸,还在。可老周,怎么叫,都叫不醒。
“老周,”白露也冲过来,“老周你醒醒!”
老周,一动不动。他的手,攥着一样东西——那只怀表。
“他攥着怀表,”林薇说,“管家,是看表的人。”
“阿凯,”沈砚头也不抬,“你进书房的时候,看见了什么?”
“看见……”阿凯愣了一下,“看见一封没写完的信。桌上,还压着一把拆信刀——就是插在老周胸口那把。”
“信呢?”
“在这儿。”阿凯从怀里,掏出一张信纸,“我怕弄脏,先收起来了。”
沈砚接过来。信纸,很旧,边角,卷着。正面,只写了两行字,字迹,是少年的:
“小满姐姐:今晚的事,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小满姐姐,”白露轻声念道,“小满——”
“跟咱们道具组的小满,一个名字。”阿凯说。
“名字,”沈砚说,“先记着。信纸背面呢?”
他把信纸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字迹,比正面,用力得多:
“写这封信的人,没来得及,把它寄出去。”
“没来得及寄,”沈砚说,“是因为——那晚,出了事。”
“出了事,”白露说,“就是那场火?”
“先别急着下结论。”沈砚把信纸,折好,收进怀里,“信,留着。这把拆信刀,是凶器——凶手用它,杀了管家。”
“拆信刀,在书房桌上,”阿凯说,“凶手,进过书房?”
“进过,”沈砚说,“而且,可能,还拿过这封信。”
“管家,”沈砚重复,“老周抽的,是管家。”
他低头,看着老周胸口那把拆信刀。刀,插得很正,可老周身上,没有伤。
“刀,插了,”沈砚说,“人,没伤。”
“没伤,”阿凯说,“那老周——”
“老周,”沈砚说,“被困住了。”
“被困住?”白露问,“被什么困住?”
“被‘角色’困住。”沈砚说,“这场戏的规则——角色,可以死;死了,就醒不过来了。老周抽了‘管家’;‘管家’,被杀了。管家的戏,演完了——老周的意识,跟着‘管家’,一起,被关了起来。”
“关起来?”阿凯说,“那,还能放出来吗?”
“能。”沈砚说,“破案,就能放出来。”
“破案,”阿凯说,“怎么破?”
“先找,”沈砚说,“凶器,和凶手。”
他蹲下去,轻轻掰开老周的手,把那枚怀表,取出来。
怀表的指针,停在四点。
“四点,”白露说,“跟孤儿院那场火,是一个时间。”
“是。”沈砚说,“凶案发生的时间,和那场火,重合了。”
“这,是巧合?”白露问。
“不是巧合。”沈砚说,“是‘重复’。这场戏,在重复那场火——火的夜里,有人死了;这场戏的夜里,也有人‘死’了。”
“那,”林薇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这场戏里,还会‘死’几个人?”
沈砚转头。林薇站在落地钟边,钟面的指针,还指着午夜。
“林薇,”沈砚问,“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林薇说,“每一座片场,都有它的‘账’。”
“账?”
“是。”林薇说,“我父亲,管片场,也管账。片场里的每一场戏,都要‘结账’。角色死,是结账的一种——一个角色结账,就耗掉一份‘真实’。”
“真实?”白露问,“什么真实?”
“生命力。”林薇说,“角色每死一个,我们醒着的人,就少一分。死到最后一个角色——全员,都醒不过来了。”
“全员,”阿凯说,“就是全灭?”
“是。”林薇说,“所以,时间有限。”
“时间,”沈砚说,“有限到什么时候?”
林薇没有回答。她走到老周身边,蹲下去,看了看他攥过怀表的那只手。手心,有一道新划痕——像是,刚被什么,割的。
“划痕,”白露说,“哪儿来的?”
“怀表背面,”沈砚说,“有一圈划痕。老周攥着它的时候,被划的。”
“那圈划痕,”林薇说,“不是我父亲刻的。”
“那是谁刻的?”沈砚问。
“我不知道。”林薇说,“可我知道——刻那圈划痕的人,想让拿到怀表的人,记住一件事。”
“什么事?”
“时间。”林薇说,“时间,停在四点。”
她站起来,看着沈砚:“沈制片,这场戏的第一夜,还没过完。管家死了,可凶手,还在戏里。”
“在哪儿?”
“在,”林薇说,“我们五个人,和这座客厅,之间。”
沈砚没有接话。他走回客厅,在茶几边,停下来。
茶几上,摆着两只茶杯。一只,喝过;另一只,没动过。
“两只茶杯,”沈砚说,“两只。”
“两只,”白露说,“管家,在等一个人?”
“管家,”沈砚说,“提示是‘谁在锁门’。可他现在,坐在茶几边,等人——锁门的人,和等人的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他蹲下去,看那只没动过的茶杯。杯底,压着一张纸——被撕了一半,只剩半张。
纸上,写着三个字:“今夜四点——”
“又是四点,”白露说,“四点,到底有什么事?”
沈砚捏着那半张纸,看了很久,才开口:“四点,是那场火的时间。也是管家,‘死’的时间。”
“所以,”白露说,“管家等的那个人,约在四点?”
“约在四点,”沈砚说,“可四点,来的不是人——”
他顿了顿:“是火。”
“火,”白露说,“那把火,烧的是孤儿院。可咱们现在,在民国客厅里——火,怎么烧得进来?”
“火,烧不进来。”沈砚说,“可它会‘重演’。这场戏,把贺临川的那场火,拆成了一夜一夜,一场一场——今晚,先演‘管家之死’。”
“那,”白露问,“老周呢?他还躺在那儿,我们破案,他能听见吗?”
“能。”沈砚说,“‘角色’死了,‘人’还在。老周的意识,被关在管家那具‘身体’里——他听得见我们说话。”
白露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老周。老周的眼睛,还闭着,可他的嘴唇,好像,动了一下。
“老周,”白露轻声喊,“你要是听得见——就眨一下眼。”
老周,没有眨眼。
可他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身侧,挪到了胸前——像在护着,什么东西。
客厅里,落地钟,忽然,“当”地响了一声。
午夜,过了。
“第一夜,”沈砚轻声说,“开始了。”
他低下头,看着老周紧闭的眼睛,又看了看手里那枚怀表。
“老周,”他说,“你等着。这账,我替你把凶手,找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