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抽卡。”沈砚说。
他第一个,走到长桌前。五张卡片,正面朝下,一模一样。沈砚没有挑——他随手,翻起最左边那一张。
卡片正面,印着一个词:侦探。
“侦探。”他把卡翻过来,卡背,除了那只睁开的眼睛,还有两行小字。一行,是提示;一行,是隐藏任务。
“提示:谁在说谎?”沈砚念道,“隐藏任务:找到真凶之前,不可采信任何人的证词。”
“不可采信证词,”白露说,“那你还怎么破案?”
“用物证。”沈砚说,“证词会骗人,物证不会。”
白露没有接话。她伸手,翻了第二张卡。
女仆。
“女仆,”白露念道,“提示:谁在等人?隐藏任务——”
她顿住了,没有往下念。
“隐藏任务,是什么?”阿凯问。
“不能说。”白露说,“隐藏任务,是藏起来的——说出来,就不叫隐藏了。”
“那,”阿凯说,“你的提示,能说吗?”
“提示,可以。”白露说,“谁在等人——可我不知道,等的是谁。”
老周翻了第三张卡。管家。
“管家。”老周念道,“提示:谁在锁门?隐藏任务——”
他也没念完。他看了一眼卡背,就把卡,扣在桌上。
“老周,”沈砚问,“你的隐藏任务?”
“不能说。”老周说,“跟白露一样,藏起来的。”
“行。”沈砚说,“藏,就藏着。可你们记着——等破案的时候,谁藏得最深的,谁,最可疑。”
阿凯翻了第四张卡。客人。
“客人。”阿凯念道,“提示:谁在换脸?隐藏任务——不能念,念了,不算藏了。”
“谁在换脸,”林薇轻声重复,“换脸……”
她翻了第五张卡。
警察。
“警察。”林薇念道,“提示:谁在隐瞒?隐藏任务——”
她停了很久。然后,她把卡,收进怀里:“我的隐藏任务,也藏着。”
五张卡,五个人,五个身份。侦探、女仆、管家、客人、警察。
“五个角色,”沈砚说,“一台戏。”
“戏里,”林薇说,“总有一个,是凶手。”
“是。”沈砚说,“可这场戏的凶手,不是‘谁’——是‘为什么’。”
他刚说完,仓库两侧的墙壁,忽然,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是墙在动——是墙上,多了几道门。
那些门,一道一道,从墙壁里“长”出来。木门,铁门,铜门,一共六道,两两相对,排在长桌两侧。每道门上,挂着一块小木牌,木牌上,写着字。
“东一:书房。东二:女仆室。东三:酒窖。”白露一扇一扇,念过去,“西一:账房。西二:孤儿院。西三:火场。”
“孤儿院,”沈砚说,“火场。”
“六道门,”阿凯说,“五个人。怎么分?”
“先不急着分。”沈砚走到“东一”门前,握住门把,试了试——门,应声而开。
门后,是一间书房。书桌,台灯,满墙的书。桌上,压着一封没写完的信。
“书房,”沈砚说,“谁的?”
“侦探的书房。”白露说,“这间,是给你的。”
“那,”沈砚说,“别的门呢?”
他退回走廊,把六道门,一道一道,试了一遍。门,都能开——可每一道门,推开的时候,门缝里,都漏出一线光。光,是同一种颜色:旧胶片的那种,暖黄。
“六道门,”林薇说,“六样线索。”
“是。”沈砚说,“每道门后,都藏着一件,跟这场戏有关的线索。”
“那,”阿凯说,“咱们,一间一间搜?”
“不能一起搜。”老周忽然开口。
“为什么?”
“因为,”老周说,“这场戏,是‘剧本杀’。剧本杀,讲究的是‘各自为政’——一起搜,线索是‘共享’的;分开搜,线索才是‘私藏’的。藏起来的线索,才是破案的关键。”
“老周,”沈砚看着他,“你挺懂剧本杀。”
“我懂的不是剧本杀,”老周说,“我懂的是戏。戏台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词——词,不能大家一起念。”
沈砚想了想:“行。那就分头搜。两个人一组——不,一个人一组。”
“一个人一组?”白露问,“你不怕落单?”
“这场戏,”沈砚说,“怕的不是落单——怕的是,落单的时候,看见了什么,不敢说。”
他走到“西二”门前,手,刚碰到门把,门,自己开了。
门后,是一间屋子。屋里,没有灯,可看得见——四面墙,刷着白灰,地上,摆着两张床。床,是上下铺,铺着洗得发白的旧被褥。
“孤儿院,”老周说,“这就是孤儿院?”
“是。”沈砚说,“贺临川小时候,住的孤儿院。”
“他小时候,”阿凯说,“住在这儿?”
“住在这儿。”沈砚说,“这张床,是他睡的。”
他走到下铺床边,蹲下去,正要往床底看——老周,却先一步,蹲了下去。
“我来。”老周说,“我在影城三十年,翻床底,翻出过的东西,比你们都多。”
他伸手,往床底摸。灰里,有一个硬邦邦的东西。老周把它摸出来,是一只手绢包着的,硬物。
他解开手绢。里面,是一只怀表。
怀表,是铜的,表链,已经断了。表盖,是雕花的,雕着一行极小的字。沈砚把表凑到光下,一个字,一个字,读出来:
“贺临川,吾儿。”
“吾儿?”白露说,“怀表上,刻着‘贺临川,吾儿’——这是,他父亲送的?”
“不。”沈砚说,“他父亲,早就不在了。刻‘吾儿’的,只有一个人——”
他顿了顿:“他的养父。”
“养父,”林薇说,“贺临川,有养父?”
“有。”沈砚说,“账册上写过——贺临川六岁进孤儿院,十岁,被一户姓贺的人家,收养。养父姓贺,所以他姓贺。”
“那,”阿凯问,“怀表上‘贺临川,吾儿’,是养父刻的?”
“是。”沈砚说,“养父刻的。”
他翻过怀表,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圈,深深的划痕——像有人,用手指甲,反复划同一个位置。
“划痕,”白露说,“划的什么?”
沈砚没有回答。他按下表把,表盖,“嗒”地弹开。
表盘上,指针,停着。
时针,指向四。分针,指向十二。
“四点,”沈砚说,“凌晨四点。”
“凌晨四点,”白露问,“怎么了?”
沈砚捏着那只怀表,看着停住的指针,很久,才开口:“孤儿院失火那夜,就是凌晨四点。”
“失火?”林薇问,“孤儿院,失过火?”
“失过。”沈砚说,“账册上有一笔——‘孤儿院大火,两名孩童,殁。’”
屋里,安静了很久。
怀表,在沈砚手里,安安静静。指针,停在四点,像时间,停在了那场火里。
“两名孩童,殁。”沈砚轻声重复,“账册上,只写了‘两名’——没写,是谁。”
“是谁,”白露问,“重要吗?”
“重要。”沈砚说,“这场剧本杀,推理的是‘真凶’。可真凶,要先知道‘死者’是谁——死者都不知道,凶案,就立不住。”
“那,”白露说,“你打算先查,那两名孩童?”
“先查,”沈砚说,“也先问。”
他捏着那只怀表,转向林薇:“林薇——你说,孤儿院失火,你父亲,跟你提过吗?”
林薇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那只怀表,看了很久,才开口:“提过。”
“提过什么?”
“他只提过一句,”林薇说,“他说——‘那场火,烧掉了我的第一场戏。’”
“第一场戏,”沈砚重复道,“孤儿院的火,是他的第一场戏。”
他低下头,看着怀表上那行“贺临川,吾儿”,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