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定在五天后。
这五天,影城,像一台,重新上油的机器,日夜,转了起来。
老周,负责统筹。
他列了一张“资源表”:主摄影棚,白天,租给剧组;晚上,空出来,办“光影夜场”。民国老宅,白天,开放参观;晚上,办“实景剧本杀”。道具仓,改装成“老片场体验馆”——游客,可以摸老道具,穿老戏服,拍老照片。
“三天,”老周说,“能转起来的,全转起来。”
阿凯,负责宣传。
他剪了三支宣传片,一支“白天版”,一支“夜晚版”,一支“探秘版”。发到网上,配了醒目的标题:
“全国唯一实景老片场,三天嘉年华!”
“白天拍戏,晚上探秘——你敢来吗?”
“枫榕·半山影城,隐藏二十年,首次全面开放!”
预售票,三天,卖了两百多张。
“两百多张,”阿凯说,“一张一百八——三万六千。”
“才三万六,”沈砚说,“不够。”
“不够,”阿凯说,“可这是‘预售’。”他顿了顿,“到了现场,还有现场票。还有餐饮,有道具,有拍照——一个人,进来,花的不止一百八。”
“那就,”沈砚说,“把‘花的’,列出来。”
白露,负责票务和安全。
她列了一张“安全表”:每个开放区域,配两名工作人员;每场剧本杀,限流二十人;游客动线,单向,不回头;危险区域,全部,封死,挂红牌。
“红牌,”老周说,“写什么?”
“‘此区未开放,游客止步。’”白露说,“红牌,是给游客看的。还有一块暗牌——给咱们自己人看的:‘此区有活物,勿近。’”
“暗牌,”沈砚说,“好。明牌,防游客;暗牌,防意外。”
当晚,沈砚把三张表,摊在桌上,拼成一张“利润冲刺计划”。
第一张,是“缺口表”。月底结算,缺口,是四成;账上的余钱,只够撑四十天。四十天,不是四十个月——每一天,都得,算着花。
“四成缺口,”沈砚说,“摊到三天嘉年华上——三天,要挣回,平时一个月的钱。”
“三天,挣一个月?”阿凯说,“做梦呢?”
“做梦,”沈砚说,“也得做。不做,连梦,都没有。”
第二张,是“价格表”。他给每个项目,标了价:主棚“光影夜场”,一人一百八;剧本杀,一场,三百;体验馆,一人六十;餐饮与拍照,单列。三项叠加,一个人,至少,能“消费”出四百。
“四百,”老周说,“三百个游客——十二万。三天,三十六万。”
“三十六万,”沈砚说,“够了。可前提是——人,得进来。”
第三张,是“开支表”。嘉年华,不是白办:临时保险,一笔;消防审批,一笔;灯光音响,一笔;保安保洁,一笔。七七八八,压下去,也要花掉四万。
“四万,”老周说,“还没开张,先花四万?”
“这四万,”沈砚说,“不能省。办活动,没有保险,出了事,赔不起;没有消防,查下来,直接停业。省了这四万——可能,赔掉整个影城。”
“那就,”阿凯说,“花。”
第二天,林薇交来一份“剧组排班表”。三天,主棚的空档与拍摄档期,错开安排:白天,剧组拍戏;傍晚六点,清场;七点,“光影夜场”,开场。她还把民国老宅的参观动线,改成了单向——进门,出门,不回头。
“单向,”林薇说,“好处,是控人流;坏处,是游客会觉得‘赶’。我在出口,加了拍照点——回头不了,那就,拍照,留个念。”
小满,负责测票务系统。她拿两百张测试票,分三次,模拟“高峰入场”:一次五十人,一次八十人,一次七十人。第二次,系统,卡了三秒。
“三秒,”小满说,“平时,无所谓。高峰,会排长队。”
“能改吗?”沈砚问。
“能。”小满说,“给我一个晚上,我把闸机口,从两个,加到四个。”
“四个闸机口,”白露说,“票务窗口呢?”
“票务,走线上。”小满说,“现场,只留一个窗口,处理退改。其余,全在手机里。”
白露在安全表上,又添了三行:一,每个开放区,配一名急救员,红袖章,带药箱;二,老宅地窖口,剧本杀开场前,专人上锁,钥匙,挂在场务腰间;三,夜场散场,逐区清人,清一个,锁一个,清完,总钥匙,交沈砚。
“总钥匙,交我?”沈砚说。
“交你。”白露说,“城里的门,夜里,得有一把,握在‘自己人’手里。”
三天,筹备,一天一天,推进。
第三天晚上,秦朗,来了。
他站在休息室门口,看着满桌的表格和图纸,看了一会儿,开口:“沈制片,嘉年华的事——我也想,参与。”
屋里,安静了一下。
“参与?”沈砚放下笔,“秦先生,您,参与什么?”
“策划。”秦朗说,“我说过,影城的老本行,是‘吓人’。你们这份方案——”他拿起一张纸,扫了一眼,“太‘温和’了。”
“温和?”沈砚说。
“是。”秦朗说,“白天拍照,晚上剧本杀——这套路,哪个古镇,都能做。可影城,不是古镇。影城,是‘会吓人’的地方。你们,不把‘吓人’用上,可惜了。”
“秦先生,”沈砚说,“吓人,是双刃剑。吓出事了,明天的头条,就是‘影城闹鬼’。”
“那是‘吓出事’。”秦朗说,“吓,可以‘不吓出事’。沈制片,您信我——我有办法,让游客,‘怕’,又‘不怕’。”
“怕,又不怕?”阿凯问,“怎么个说法?”
“怕,”秦朗说,“是‘氛围’——灯,暗一点;声,远一点;影子,晃一点。不怕,是‘安全’——每一个‘怕’,都得有工作人员,在旁边,兜底。”
“你,”沈砚说,“会这个?”
“会。”秦朗说,“沈制片,我研究贺老先生的‘门道’,不是白研究的。”
“门道,”沈砚说,“贺老的门道,是‘规则’。不是‘吓人’。”
“规则,”秦朗说,“就是‘吓人’。贺老的每一条规则,都是先‘吓住你’,再‘给你活路’。吓,是为了让人记住;活路,是为了让人活下来。这个道理——用在嘉年华上,一样。”
屋里,安静下来。
沈砚看着秦朗,很久,没有说话。
“秦先生,”他最后开口,“您说的,有道理。可我不放心。”
“不放心什么?”秦朗问。
“不放心,”沈砚说,“您‘参与’的,是‘策划’——还是,‘控制’?”
“策划。”秦朗说,“沈制片,最终决定权,在您。我,只出主意。”
“出主意,”沈砚说,“那,您的‘主意’,先写下来。写下来,我看过——行,就用;不行,不用。”
“行。”秦朗说,“明天,我把方案,送来。”
他转身,走了。
白露看着他的背影,低声说:“沈砚,你真让他参与?”
“让他参与。”沈砚说,“他钻进来,咱们,才好盯着他。他要是不钻——咱们,反倒,看不清他。”
“可,”白露说,“他的‘吓人’方案——”
“方案,看完了再说。”沈砚说,“他说得对的地方,用;不对的,扔。主意,是他的;决定,是咱们的。”
“那,”阿凯说,“嘉年华,到底,按谁的办?”
“按‘城’的办。”沈砚说,“这三天,城,才是老板。”
窗外,夜,深了。影城的灯,一盏一盏,还亮着。
“五天后,”沈砚说,“嘉年华,开场。这一仗——咱们,只能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