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年华,开场了。
早上八点,影城大门,还没开,门口,已经排起长队。预售的两百多张票,一张不剩;现场购票的窗口,刚打开,就排了三十来人。
老周站在闸机口,看着人潮,愣了半天。
“我干了三十年场务,”他说,“头一回,见影城门口,排队。”
“排队,”阿凯举着手机,边拍边说,“才好。我直播间里,已经进来八千人。”
“八千人,”白露说,“看热闹的,多。”
“看热闹,”阿凯说,“也是人。人,就是流量。流量,就是钱。”
九点整,大门开。游客,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主棚的“光影夜场”,白天不开放,门口,立着牌子:“晚七点,神秘开场”。牌子底下,围了一堆人,拍照的拍照,问价钱的问价钱。
民国老宅,最火。白露限流二十人一场,第一场,开场三分钟,就满员了。门口,又排起两队:一队,参观;一队,等着报名晚上的剧本杀。
“剧本杀,”白露说,“一共五场,每场二十人,三百一位——已经,报满三场了。”
“三场,”沈砚说,“一万八。”
“才一早上。”白露说,“晚上,还有两场。”
体验馆里,小满盯着监控屏幕,一边看客流,一边报数:“主棚,四百人;老宅,两百人;体验馆,三百人;餐饮区,两百人——场内,一千一百人。”
“一千一,”沈砚说,“还没到下午。”
“下午,”阿凯说,“才是高峰。我下午,还要开一场直播——‘跟着探秘团,夜探老宅’。”
“直播,”沈砚说,“你直播可以。探秘的路线,别乱改。改一条,游客就多一分危险。”
“放心。”阿凯说,“路线,我照着白露的安全表走。”
下午两点,人流,到了顶峰。老周数了数闸机口的票根,对沈砚说:“到这会儿,进场,一千八百人。”
“一千八,”沈砚说,“加上晚场——今天,能破两千五。”
“两千五,”老周说,“一人,少说,花两百——今天,五十万?”
“没那么高。”沈砚说,“有人,只买一张参观票,六十。有人,买全套——剧本杀加夜场,四百八。平均下来,一个人,两百出头。”
“那就是,”老周说,“五十万上下。”
“五十万,”沈砚说,“还差得远。缺口,是四成——今天,只是,开了个头。”
下午三点,出事了。
出事的,是“夜行探秘”的网红。
那网红,叫“阿澜”——就是之前,租老宅搞直播的那支探秘团队的头儿。她今天,受聘来当“探秘直播”的主播,带着一队人,在老宅东厢,做实景直播。
东厢,是游客开放区的外沿。白露的安全表上,东厢,标了“半开放”——白天,开放到走廊;内间,上锁,不开放。
阿澜的直播,走到走廊尽头,推了推内间的门。
门,锁着。
“这扇门,”阿澜对着镜头说,“锁着。老宅的内间——藏了什么?咱们,今天就——”
她话音未落,脚下的地板,忽然,塌了一块。
地板,是实木的。那一块,本该是钉死的——却在她踩上去的瞬间,整个,翻了下去。阿澜的半个身子,一下子,陷进地板下的空洞里。
直播间里,弹幕,炸了。
“出事了!”
“快救人!”
“这影城,怎么回事!”
“别慌!”白露冲过去,一把抓住阿澜的手腕,“抓住我!别动!”
老周和阿凯,也从两边冲过来,把阿澜,从空洞里,拉了出来。
阿澜的膝盖,磕破了皮,小腿,擦出一道血痕。人,没大碍——可她吓得不轻,坐在走廊上,半天,没缓过来。
“这地板,”阿澜喘着气说,“我上一回,走这儿——好好的。”
“上一回,”沈砚蹲下来,看那块翻下去的地板,“是哪天?”
“前天。”阿澜说,“前天晚上,我们联排,走的就是这条走廊。”
“前天,好好的,”沈砚说,“今天,塌了?”
他伸出手,摸了摸地板的边缘。
木板,是新的。
那块塌下去的地板,边角,有锯过的痕迹——不是年头久了,自然松脱。是有人,用锯子,把固定的榫头,锯开了。再用钉子,浅浅地,钉回去。踩上去,看着是平的;一受力,钉子脱出,板子,就翻了。
“有人,”沈砚说,“动过这块板子。”
“动过?”老周说,“谁?”
“不知道。”沈砚说,“可这人,知道阿澜,今天要走这条走廊。知道她,会走到走廊尽头。知道她,会去推那扇锁着的门——”
他顿了顿。
“这人,”他说,“对咱们的排期,比咱们自己,还清楚。”
东厢,紧急封闭。阿澜被送去处理伤口,直播,中途掐断。可“影城地板塌陷、主播坠落”的视频,已经在网上,传疯了。
“传疯了,”阿凯看着后台数据,苦笑,“播放量,三百万。评论,两万条。”
“两万条,”沈砚说,“骂咱们的,多少?”
“骂的,一万五。”阿凯说,“可也有三千条,在问:‘这影城,到底藏了什么?’”
“骂,是坏事,”沈砚说,“可那三千条,是好事。明天,要是咱们处理得漂亮——骂的人,会来看咱们怎么收场;好奇的人,会来探一探,影城,到底藏了什么。”
“那,”阿凯说,“明天的票,还卖不卖?”
“卖。”沈砚说,“不光卖——明天,还要加场。”
“明天加场,”老周说,“可这地板的事,不查清楚,谁敢,再进老宅?”
“查。”沈砚说,“从今天起,老宅每一块地板,都检查一遍。活动的,钉死;松动的,换新;检查过的,贴封条。封条上,写检查人的名字。”
“写名字?”阿凯说。
“写名字。”沈砚说,“出了事,找得到人。没出事——人人,都得,对自己的脚底下,负责。”
“还有,”白露说,“今晚的剧本杀,还办不办?”
“办。”沈砚说,“票,卖出去了;人,请进来了。不办,明天头条,就是‘影城怕了’。办——咱们就用一场干净的剧本杀,把今天的事,压下去。”
“那,”阿凯说,“直播间的骂声——”
“骂声,不删。”沈砚说,“删了,就是心虚。我一会儿,录一段道歉视频:承认疏漏,全额退阿澜团队的损失;明天,所有开放区,再加一遍巡检。道歉,要快;查因,要实。”
“实?”老周说,“真相,还没查出来。”
“查得出。”沈砚说,“锯木板的人,总要留下锯末。锯末,总要落在某双鞋上。”
傍晚,白露回到售票处,整理票根。一抬头,发现窗口的台面上,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是手写的。字迹,很生——像是刻意,换了笔法:
“秦朗在说谎。”
白露捏着纸条,愣了一瞬,转身,要追——售票处外,人来人往,早就分不清,递纸条的,是谁了。
她攥着纸条,快步,走向沈砚的办公室。
沈砚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秦朗在说谎,”白露说,“你说,这纸条,是谁递的?”
“不知道。”沈砚说,“可递纸条的人,挑在今天——嘉年华首日,人流最乱的时候。他要么,真知道什么;要么,想让咱们,在今天,跟秦朗,翻脸。”
“那,”白露说,“信,还是不信?”
“信一半。”沈砚说,“纸条上的字,不急着信。可写纸条的人——我倒是,想见见。”
“怎么见?”白露问。
“纸条,是他递的。”沈砚说,“他就还在城里。明早,售票处,加一台旧式针孔监控——对着窗口台面。”
“针孔?”白露说,“在城里,装监控——”
“不拍人。”沈砚说,“只拍,台面上那双手。谁,再往台面上,放东西——我就知道,是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