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是在第二天清晨,发现门没锁严的。
他天没亮,就醒了。心里惦记着那间账房,他披上外套,往老宅东厢走。
东厢的青砖,是他昨晚,亲手,一块一块,放回去的。他蹲下来,检查——砖,是齐的。可砖缝,有一道,不对。
那道砖缝,比别处,宽了一线。
“有人,”沈砚的呼吸,停了一瞬,“撬过。”
他蹲在砖前,把那道砖缝,看了又看。
砖,是他昨晚,亲手,一块一块,压回去的。他压得,很实——用脚,踩过一遍。可这会儿,砖缝,宽了一线,像是,被人,起开过,又放回去。
“不是撬锁,”他低声说,“是‘起砖’。”
起砖的人,知道这块砖是活的——只有,进过这间屋的人,才知道。
“谁,进过?”
他掀开砖,下了井。
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白亮的光——不是电筒,是手机屏的光。
沈砚没有立刻进去。他站在通道里,听着屋里的动静。
屋里,只有快门的声音——“咔嚓,咔嚓,咔嚓。”
他掀开砖,下了井。
账房的门,开着一条缝。
门缝里,透出光——不是他昨晚,留下的手电光。是那种,白亮的、手机屏幕的光。
沈砚站在门口,没有动。
屋里,一个人,背对着他,蹲在柜前,手里,举着一部手机,正对着满墙的账本,拍照。
“秦先生。”沈砚开口。
那人,顿住了。
他慢慢,站起来,转过身。
秦朗,手里还握着手机,脸上,没有一丝被撞破的慌张。他看着沈砚,笑了笑:
“沈制片,早。”
“秦先生,”沈砚说,“您,怎么进来的?”
“门,”秦朗说,“没锁。”
“没锁?”沈砚说,“我昨晚,锁了。”
“锁了?”秦朗低头,看了看那扇门,“沈制片,这门的锁——我进来的时候,是挂着的。可没扣上。一推,就开了。”
“没扣上,”沈砚重复了一遍,“秦先生,您,是‘一推就开’的?”
“是。”秦朗说,“沈制片,这扇门,您,知道底下有什么,我不知道。可我知道——门,没锁严。”
沈砚看着他,没有说话。
屋里,安静下来。满墙的账本,在两个人的目光之间,静静地,立着。
“秦先生,”沈砚先开口,“您,拍了多少?”
“不多。”秦朗晃了晃手机,“几张。沈制片,放心——投资的尽调,总得,有点‘素材’。”
“素材,”沈砚说,“那,您拍到的,是什么?”
“是,”秦朗说,“满墙的账本。沈制片——贺临川,还留了多少东西,在这座城里?”
沈砚没有回答。
“您不说,”秦朗说,“我也不问。反正,这座城,咱们,迟早,会一起,翻开看。”
“一起?”沈砚说。
“一起。”秦朗说,“沈制片,您别忘了——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追加控制权’。”
“合同,”沈砚说,“是贺临川签的。可他签的时候,人,还在。他失踪以后——那份合同,还作不作数,得,另说。”
“另说,”秦朗说,“那就,另说。”
他收起手机,从沈砚身边,走过去。走到门口,他又停住,回头:
“沈制片,这间屋,是个好地方。账本,是死的。可账本里的‘账’——是活的。您,慢慢看。”
他走了。脚步声,顺着通道,渐渐,远了。
沈砚站在账房里,看着那扇没有扣严的门,很久,没有动。
“他,”沈砚拿起对讲机,“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制片,”老周的声音,插了进来,“我刚才,在贵宾室那边,转了一圈。”
“发现什么了?”
“秦朗住的贵宾室,”老周说,“床头柜上,摊着一张纸。我远远,看了一眼——像是,一张‘图’。”
“图?”沈砚问,“什么图?”
“看不太清。”老周说,“可我看见,纸上,画着线——弯的,直的,好几条。像是,一张‘路线图’。”
“路线图,”沈砚说,“影城的路线图?”
“像。”老周说,“而且,图上,有几个点,画了圈。”
“圈,”沈砚说,“画在哪儿?”
“老宅东厢,”老周说,“我看见的,有一个圈,就在老宅东厢的位置。”
“老宅东厢,”沈砚重复,“他,一早就,知道。”
“那,”阿凯说,“这张图,是他自己画的,还是——别人给他的?”
“不知道。”沈砚说,“可有一件事,清楚了——秦朗,不是‘碰巧’找到这儿的。他,是照着图,来的。”
“照图来的,”白露说,“那,他手里那张图——是谁,画给他的?”
屋里,安静下来。
“不知道。”沈砚说,“可那张图,要是在‘影城’里,画出来的——画图的人,就是,城里的人。”
“沈制片,”阿凯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我看监控了。他今天,凌晨四点,就从贵宾室出来了。直接,往老宅东厢走的。”
“凌晨四点,”沈砚说,“他知道路。”
“知道路,”阿凯说,“而且,一点,都没绕。”
“一点都没绕,”沈砚说,“那他,不是‘找’到的——是‘直奔’来的。”
“直奔,”阿凯说,“他知道,这儿有东西?”
“他知道,”沈砚说,“这儿有‘账房’。”
他放下对讲机,看着满墙的账本,又看看那扇门。
“秦朗,”他轻声说,“你连‘账房’在哪儿,都知道——你,到底,在这座城里,待过多久?”
“嘀——”
门外,那张规则告示,忽然,亮了。
金色的字,一行,一行,浮现:
“小心,身边人。”
“小心身边人,”沈砚念道,“告示,在提醒咱们——身边,有‘内鬼’?”
他站在告示前,看着那五个字,心里,一件一件,排查着。
“老周?白露?阿凯?林薇?小满?”
“还是——”他顿了顿,“韩岳?”
“韩岳,”他轻声说,“那个,白露新招的助理?”
窗外,天,亮了。晨光,从老宅的窗缝里,漏进来,落在告示上。
“小心身边人,”沈砚说,“贺临川,你这一句,是提醒我——还是,你早就知道,谁,会来?”
他收好钥匙,锁上账房,一步一步,走回主楼。
主楼休息室里,众人,已经到齐了。白露、老周、阿凯、林薇、小满,都在。
“出事了。”沈砚把早晨的事,说了一遍,“秦朗,进了账房。拍了照。他手里,还有一张影城的‘路线图’——图上,画着老宅东厢。”
“路线图,”白露说,“影城的路线图,怎么会,落到他手上?”
“问得好。”沈砚说,“所以,我有一件事,要问大家——”
他环视众人,一字一句:“最近,有没有人,把影城的地形、位置、路线,透露给外人?”
屋里,没有人说话。
“我没有。”老周说。
“我没有。”阿凯说。
“我没有。”白露说。
“我,”林薇说,“也没有。”
“小满?”沈砚问。
“我没有。”小满说,“我天天,在监控室。我连大门,都没出过。”
“那,”沈砚说,“路线图,是怎么出去的?”
“沈制片,”老周说,“你怀疑,咱们里头——”
“我不怀疑谁。”沈砚说,“可告示,提醒了咱们——‘小心身边人’。咱们,得防着。”
“怎么防?”阿凯问。
“三件事。”沈砚说,“第一,账房的门,从今天起,每天,检查三遍。锁,换新锁。第二,影城所有区域的钥匙,重新登记。谁,领了哪把,都记下来。第三——”
他顿了顿。
“第三,”他说,“秦朗那边,加一双‘眼睛’。他见了谁,跟谁说了话——都要,记下来。”
“这,”白露说,“等于,监视他?”
“是。”沈砚说,“他既然,能摸进咱们的账房——咱们,也得,摸清他的底。”
他收好钥匙,锁上账房,一步一步,走回主楼。
“从今天起,”他在心里说,“这城里,多一双眼睛——盯着,所有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