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场剧本杀，定在周六下午。
早上，沈砚在老宅里，又走了一遍。机关，道具，线索——老周和阿凯，前前后后，检查了三遍。
“老周，”沈砚问，“有没有，你们‘没碰过’的角落？”
“没有。”老周说，“东厢，西厢，正厅，回廊——每一寸，都过了一遍。”
“储物间呢？”
“锁着。”老周说，“铁锁，加了两道。”
“好。”沈砚说，“那就，开场。”
下午两点，玩家，陆续到了。
二十个人，有老周请来的老关系，有小满认识的街坊，还有几个，是看了阿凯直播，慕名而来的年轻人。白露站在门口，一人发一张“角色卡”，一个一个，登记名字。
“第一场，”白露对众人说，“是‘试玩’。不收钱。图个，热闹。各位，玩得尽兴，也——注意安全。影城规矩，听我调度，别乱闯。”
“听调度，”有人笑，“白姐，你这是，把我们当演员训啊？”
“就当，”白露也笑，“训你们。”
开场，很顺利。
二十个人，抽了角色，进了老宅。正厅里，灯，昏黄；桌案上，摆着“线索”；回廊里，藏着“机关”。阿凯设计的“假死”桥段，把几个胆小的姑娘，吓得直叫——叫完，又笑得前仰后合。
“有意思！”有人喊，“这比桌上的，刺激多了！”
“这才叫剧本杀！”
“白姐，下一场，什么时候？我介绍朋友来！”
沈砚站在正厅外的廊下，看着屋里的热闹，微微，松了口气。
“第一场，”白露走过来，压低声音，“稳了。”
“稳了。”沈砚说，“照这个劲头，第二场，能收费。”
“那——”
“哐！”
一声闷响，从老宅东侧，传过来。
紧接着，是尖叫声。
“啊——！！！”
沈砚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拔腿，往东侧跑。
东厢的门口，围着一圈人。人群中间，一个年轻的男玩家，瘫坐在地上，脸色，白得吓人。他的手，指着屋里，抖着，说不出话。
“怎么了？”沈砚挤进去，蹲下来，“你看见什么了？”
“里——里面——”那男玩家，牙齿打着颤，“有——有个人——”
“有人？”沈砚说，“什么人？”
“白——白色的——”他咽了口唾沫，“从柜子里——爬出来的——”
沈砚的瞳孔，缩了一下。
“白衣服，”他轻声说，“又是，白衣服。”
他站起来，走进东厢。
东厢的屋里，光线很暗。靠墙，立着一只老柜——柜门，半开着。
沈砚走过去，拉开柜门。
柜子里，空荡荡的。只有柜底，落着一层灰。
灰里，有一个痕迹——像是，有人，在柜子里，跪过、坐过。痕迹，是新的。
“老周！”沈砚喊，“你过来！”
老周跑进来。沈砚指着柜底：“你检查的时候，这柜子，看过没有？”
“看过。”老周说，“空的。”
“空的，”沈砚说，“那，这个坐过的痕迹，是哪来的？”
老周蹲下来，看着那个痕迹，脸色，也变了。
“这不是，”他说，“咱们的人，留下的。”
“不是咱们的人，”沈砚说，“那是谁？”
“你们看这儿——”白露不知什么时候，也进来了。她指着柜子内侧的木板，“这儿，有一道划痕——很新。像是，指甲，刮的。”
“指甲刮的，”沈砚说，“有人，被关进过这只柜子？”
屋里，安静下来。
“沈制片，”老周压低声音，“这柜子，上午，我是锁死的。下午，开门之前，我又检查了一遍——是空的。”
“上午锁死，”沈砚说，“下午，开了一场戏——没有人，进过这间屋？”
“没有。”老周说，“东厢，是‘禁区’。我安排了人，守着门口。玩家，一个都没进过。”
“一个都没进过，”沈砚说，“可柜子里，有新的坐痕，有指甲划痕，还有——一个玩家，看见了白衣人。”
“那，”白露说，“那玩家，看见的——”
“不是咱们的演员。”沈砚说。
“那是——”
沈砚没有回答。他看着那只空柜子，很久，才开口：“先，安抚玩家。今天的戏，不能再演了。”
“不演了？”老周说，“那，大家——”
“告诉大家，”沈砚说，“东厢，出现了‘预埋彩蛋’——一个，咱们自己都没想到的‘隐藏剧情’。为了安全，今天的试玩，到此结束。票，全额退；下次，凭票，免费再玩一场。”
“彩蛋，”老周说，“可那玩家，看见的是——”
“是‘彩蛋’。”沈砚打断他，“记住，从今天起——城里所有‘解释不了’的事，对外，只有一个说法：彩蛋。”
“彩蛋，”白露重复了一遍，“沈砚，你，把‘白衣人’，也归成彩蛋了？”
“归了。”沈砚说，“不归成彩蛋，玩家一传，‘影城闹鬼坐实了’，明天的头条，就是咱们。”
安抚，一直进行到傍晚。
那个吓到的男玩家，被扶到休息室，灌了一杯热水，脸色，才缓过来。他反复说：“我，我真的看见——白衣服，从柜子里，爬出来。不是人，是——是那种，轻飘飘的——”
“彩蛋。”沈砚说，“我们设计的一个‘隐藏惊吓’。抱歉，没想到，会吓着你。”
“隐藏惊吓，”男玩家看着他，“你们，还设计这种？”
“试玩嘛，”沈砚说，“什么都要，试一遍。”
男玩家没有再追问。可他的眼神，沈砚看得出来——他不信。
送走所有玩家，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老宅东厢那扇窗，很久，没有动。
“白衣服，”他轻声说，“你到底，是城里的‘东西’——还是，有人，穿着白衣服，躲在城里？”
“嘀——”
他身后，传来一声轻响。秦朗，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台阶下。
“沈制片，”秦朗说，“今天的‘彩蛋’，演得，挺真。”
“秦先生，”沈砚转身，“您，也来了？”
“来了。”秦朗说，“我说过，第一场，我也来。”
“那，”沈砚说，“您，看见了？”
“看见了。”秦朗说，“东厢那只柜子。柜里的痕迹——我，也看了一眼。”
“那，”沈砚说，“秦先生，怎么看？”
“怎么看？”秦朗走上台阶，站在沈砚身边，“沈制片，我帮你，出个主意。”
“什么主意？”
“今天那玩家，”秦朗说，“受了惊吓。他要投诉，要赔偿——我来，替他赔。”
“您赔？”沈砚说，“为什么？”
“因为，”秦朗说，“影城，现在，是‘敏感期’。一出事故，网上，全是‘影城不安全’。钱，我出；事，我平。可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第二场剧本杀，”秦朗说，“策划，我来。”
沈砚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秦先生，”他最后说，“您替玩家赔钱——是替影城，挡了官司。这个情，我领。可‘策划’——”
“策划，”秦朗说，“我参与。不是‘接管’。沈制片，您放心——我，只是想，帮影城，把‘吓人’这门手艺，做回老本行。”
“老本行，”沈砚说，“影城的老本行，是拍片，不是吓人。”
“拍片，”秦朗笑了笑，“拍片，也得先，让人，记住你。”
他转身，走下台阶。走了几步，又停住，回头，补了一句：
“沈制片，那只柜子——我劝你，今晚，去看看。”
“看什么？”
“看它，”秦朗说，“晚上，会不会，自己，再锁上。”
他说完，走了。
沈砚站在院子里，看着他的背影，又回头，看向东厢那扇窗。
“老周，”他拿起对讲机，“今晚，东厢，加人守着。谁，都不许进。”
“明白。”
沈砚放下对讲机，站在暮色里，看着那扇窗，很久。
“白衣服，”他在心里说，“你，到底，是来帮我的——还是，来拆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