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架的事，还没查出头绪。白露，却先拿出了一个主意。
那天晚上，众人在休息室里，对着那张“利润缺口：六成”的告示，一筹莫展。
“租片场，”阿凯说，“一单三万五，是不少。可那是‘一次性’的。人家拍完，走了，钱，就没了。下个月，还得，另找下家。”
“直播，”他说，“流量有了，可还没变现。”
“广告，”他说，“还没人找上门。”
“所以，”白露放下手里的杯子，开口，“光靠‘租’，和‘播’，不够。咱们，得卖‘体验’。”
“体验？”沈砚问，“什么体验？”
“剧本杀。”白露说。
屋里，安静了一下。
“剧本杀，”老周说，“你是说，咱们影城，自己办剧本杀？”
“是。”白露说，“你们想——咱们刚经历过一场，真正的‘剧本杀’。那场戏，规则、线索、密室、角色卡——咱们，全是现成的。”
“那，”阿凯说，“那是贺临川搭的。咱们，能照着，再搭一场？”
“不是照抄。”白露说，“是‘仿’。”
“仿？”沈砚问，“怎么说？”
“贺临川那场剧本杀，”白露说，“是要命的。咱们不能，让游客，也要命。可咱们可以，把它的‘形’，留下来——角色，抽卡，线索，密室，推理。把‘要命’的部分，换成‘保命’的。”
“你是说，”沈砚说，“把一场杀人的局，改成一场，收费的戏？”
“是。”白露说，“现在市面上，剧本杀，一场，几百到上千。可那些，是‘桌上的’——坐着，念本子。咱们的，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咱们的，”白露说，“是真的。真的老宅，真的密室，真的民国布景。玩家，不是坐着念本子——是‘进到戏里’。这种‘实景沉浸式剧本杀’，市面上，稀缺。”
“稀缺，”沈砚说，“就值钱。”
“是。”白露说，“一张票，定在五百到八百。一局，二十个人——一场，就是上万。”
“一场上万，”阿凯说，“那，办十场——”
“十天，”白露说，“十万。缺口六成，照这个速度，两个多月，能补上。”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主意，是个好主意。”沈砚说，“可有一件事，你们想过没有——”
“什么？”
“贺临川那场剧本杀，”沈砚说，“是‘活’的。咱们把它的‘形’借来，办成收费的戏——它，会不会，不满意？”
“不满意？”白露问。
“是。”沈砚说，“这座城，有自己的脾气。咱们把它的‘要命局’，改成了‘赚钱局’——它要是觉得，咱们在‘糟蹋’它——说不定，哪天夜里，它就自己，动起来了。”
“那，”老周说，“就不办了？”
“办。”沈砚说，“可办之前，得先，跟它打个招呼。”
“打招呼？”阿凯说，“怎么打？”
“敬它一场。”沈砚说，“第一场剧本杀，咱们，不收钱。请城里的‘老人’来——老周，你那些老关系；小满，你认识的街坊。第一场，就当，给这座城，‘拜码头’。”
“拜码头，”白露说，“然后呢？”
“筹备的事，我来排。”沈砚说，“老周，你负责场地——民国老宅，主摄影棚，各布一场景。机关，道具，线索，都得是‘能碰的’。别让玩家，碰着‘不能碰的’。”
“行。”老周说，“我明天，就把老宅的机关，全部检查一遍。能拆的拆，能锁的锁。”
“阿凯，”沈砚说，“你负责‘戏’——剧本，角色卡，线索链。照着咱们经历过的，改一版‘要钱不要命’的。凶手，得有；推理，得有；可‘死’，只能是‘假死’。”
“交给我。”阿凯说，“我干特效的，假死，最在行。”
“白露，”沈砚说，“票务，和主持，归你。第一场不收费，可来的人，得记下来——以后，都是回头客。”
“好。”白露说，“我拉个名单。”
“小满，”沈砚说，“配电，监控，照旧。剧本杀那两天，城里的灯，只许‘正常’亮。‘不正常’的，一个，都不许出现。”
“明白。”小满说。
“然后，”沈砚说，“它要是没意见——第二场起，收费。”
“要是，”白露问，“它有意见呢？”
沈砚没有回答。他看着窗外，很久，才说：“那，咱们就，再跟它，谈谈。”
第二天，沈砚把方案，整理成一份报告。正要让人，送去给秦朗“过目”——门卫说，秦朗，来了。
“来得，正好。”沈砚说，“请他进来。”
秦朗走进办公室，一眼，就看见了桌上那份报告。
“剧本杀？”他拿起报告，翻了翻，“影城，办实景剧本杀？”
“是。”沈砚说，“秦先生，觉得，怎么样？”
秦朗没有立刻回答。他把报告，从头，看到尾，然后，放下。
“好主意。”他说。
“好主意？”沈砚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是。”秦朗说，“影城，最值钱的，不是老宅，不是摄影棚——是‘故事’。你们，刚经历过一场‘真剧本杀’。把这份‘真’，卖给玩家——这个点子，值钱。”
“那，”沈砚说，“秦先生，支持？”
“支持。”秦朗说，“不过，我有两个条件。”
“您说。”
“第一，”秦朗说，“第二场起，策划，我要参与。”
“参与策划？”沈砚说，“秦先生，是投资人，不是编剧。”
“编剧，”秦朗笑了笑，“我也算半个。沈制片，你别忘了——我的资料，研究过贺老先生。他搭的戏，我，比你们，更懂‘门道’。”
“门道，”沈砚说，“秦先生，指的是什么？”
“指的，”秦朗说，“是‘吓人’的门道。你们办剧本杀，卖的是‘刺激’。可刺激，不是吓人。吓人，才是影城的老本行。这一点——我，能帮上忙。”
沈砚看着秦朗，很久，没有说话。
“行。”他最后说，“第二场，秦先生，一起策划。”
“痛快。”秦朗站起来，“那，第一场，什么时候？”
“三天后。”沈砚说，“第一场，不收钱，拜码头。”
“拜码头，”秦朗重复了一遍，“沈制片，还信这个？”
“信。”沈砚说，“这座城，我接手的时候，就跟它，拜过码头了。”
“好。”秦朗说，“那，三天后，我，也来。”
送走秦朗，沈砚回到办公室。白露跟进来，关上门。
“沈砚，”她说，“你答应他，参与策划？”
“答应了。”沈砚说，“他愿意钻进来，正好——他钻得越深，越容易，露出尾巴。”
“那，”白露说，“第一场‘拜码头’，他也要来——”
“让他来。”沈砚说，“他来了，才好让城里的‘东西’，也看看他。”
夜里，白露回到自己的房间。
她没有立刻睡。她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笔记本，翻开新的一页，写了起来。
“第六卷，观察笔记。”
“秦朗，远山影业投资部。自称，看过贺临川资料。”
“可疑点一：对影城机位、雨戏，过于熟悉。”
“可疑点二：说话时，习惯用食指，叩桌面——叩三下，停，再叩两下。与贺临川，相同。”
“可疑点三：他说‘吓人，才是影城的老本行’——这句话，不像‘研究资料’的人，说出来的。像，在影城，真正被‘吓过’的人。”
“可疑点四：今天他说‘拜码头’三个字时，眼睛，眨了一下——像是，听过这个词，而且，知道它的分量。”
她写完，放下笔，看着那几行字，很久。
“秦朗，”她轻声说，“你到底，是谁？”
窗外，月光，照着院子。那棵老槐树，在风里，摇着。
白露合上笔记本，把“秦朗与贺临川有相似手势”这一行，用笔，圈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