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行探秘”的拍摄,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沈砚没有闲着。他把民国老宅,前前后后,过了一遍:该锁的门,锁死;该清的道具,清走;连走廊尽头那间储物间的门,他都让老周,加了一把新锁。
“储物间,”老周问,“也锁?”
“也锁。”沈砚说,“那里面,有什么,咱们自己,都还没弄清楚。不能,让外人,先碰。”
“那,”老周说,“万一,他们非要拍那儿呢?”
“就说,”沈砚说,“年久失修,不安全。探秘的,最喜欢‘不能拍’的地方。越不能拍,他们越觉得,有东西。可咱们,只让他们‘觉得’——不让他们的镜头,真够着。”
“明白。”老周说。
拍摄那天,早上八点,“夜行探秘”的车,就到了。
来的人,不少。一个导演,两个摄影,一个收音,三个出镜的主播,还有两个搬道具的场工。领头的主播,是个穿黑裙子的年轻姑娘,自我介绍,叫“阿澜”。
“沈制片,”阿澜笑着说,“久仰。咱们今天,就拍一期‘深夜探秘民国老宅’。您放心,咱们的设备,都是专业级的——拍出来的,那叫一个‘有氛围’。”
“有氛围,”沈砚说,“好。不过我先把话说前头——影城有影城的规矩。老宅里,有两条走廊,是封起来的,不能进。封条,贴着,你们,别撕。”
“封起来的,”阿澜的眼睛,亮了一下,“更有那味儿了。”
“味儿,”沈砚说,“有。可规矩,也得守。”
“行,”阿澜说,“咱们,守规矩。”
拍摄,从上午,开始。
第一场,是“宅门探秘”。主播举着手电,在门口,念了一串“解说词”——都是阿凯那段直播视频,引出来的“都市传说”。念完,推门,进宅。
沈砚站在老宅对面的台阶上,看着。
“拍得还行?”白露走过来,站在他身边。
“还行。”沈砚说,“他们,专业。至少,不砸场子。”
“那,”白露说,“合同,签了?”
“签了。”沈砚说,“两天,场地费,三万五。租器材,另算。他们要是加拍,加钱。”
“三万五,”白露说,“这一单,顶咱们以前,两个月的收入。”
“是。”沈砚说,“所以,才更要盯紧——钱,来得快的地方,事,也多。”
拍摄进行到下午,第二场,是“走廊探秘”。
摄影,扛着机器,进了老宅东侧的走廊。走廊尽头,就是那间储物间——封条,贴着。
“咱们,就在这儿,拍一段‘走廊尽头的声音’。”导演说,“灯光,打暗一点。收音,开大。”
灯架,支起来了。两盏大功率的补光灯,架在走廊两侧。场工,拉了线,试了灯。
“好,”导演喊,“各就各位——开机!”
“咔。”
走廊里,暗下来。主播举着手电,一步一步,往前走。走到封条前,停住。
“家人们,”她压低声音,“这里,就是传说中的‘储物间’。据说,二十年前——”
她话音未落。
“哐!”
一声巨响。走廊左侧那盏补光灯架,突然,倒了。
灯架,是铁制的,两米多高,连灯带架,少说,四五十斤。它倒下来的方向,正对着,扛机器那位摄影师的头顶。
“小心!”沈砚喊。
他来不及跑——他离得,还有七八米。
“砰!”
灯架,砸在地上。四分五裂。灯泡,碎了一地,玻璃碴子,溅得到处都是。
摄影师,抱着机器,坐在墙角。他的脸,白得像纸。灯架,砸在他脚边——再偏半尺,就砸中他的头。
“你没事吧?”沈砚冲过去,一把扶起他。
“没——没事。”摄影师的声音,抖着,“就是——腿,软了。”
“都撤出来!”沈砚喊,“走廊,先清空!”
众人,撤出老宅。沈砚蹲在走廊里,看着那架倒下的灯架,看了很久。
“老周,”他喊,“你过来,看看。”
老周蹲下来,把灯架,翻了个面。
“沈制片,”老周的声音,沉了下去,“这灯架,不是自己倒的。”
“你怎么知道?”沈砚问。
“你看这儿——”老周指着灯架的底部,“这是固定螺栓。正常安装,螺栓,得拧到底,再锁死。可这根螺栓——是松的。而且,不是‘没拧紧’——是‘被人,拧出来过,又拧回去,只拧了半圈’。”
“半圈,”沈砚说,“就是,让它看着是锁着的。可一碰,就倒?”
“是。”老周说,“这不是安装事故。是有人,故意的。”
“故意的,”沈砚重复了一遍,“咱们的人,装灯架的时候,是谁?”
“我检查的。”阿凯站在门口,脸色,很难看,“我上午,一根一根,都拧过。当时,是紧的。”
“上午是紧的,”沈砚说,“那,下午,谁动过?”
“下午,”阿凯想了想,“进过走廊的,只有‘夜行探秘’的人。咱们这边,只有我,和场工老张。”
“老张,”沈砚说,“他,一直在?”
“在。”阿凯说,“他跟着我,搬器材,没离开过。”
“那,”白露说,“动灯架的,是他们的人?”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蹲在走廊里,看着那根被拧松的螺栓,又抬头,看了看老宅的窗户。
“他们,”他说,“是外人。可他们中间,要是有人,被买通了呢?”
“被买通?”阿凯说,“谁,买通他们?”
沈砚没有回答。他站起来,走出老宅,看向门外。
门外,树荫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可沈砚知道,那辆车,从早上,就停在那儿,没有动过。
“秦朗,”他轻声说,“你,还是来了。”
拍摄,被迫中断。
“夜行探秘”的人,惊魂未定,说什么,也不肯再拍。阿澜找到沈砚,脸色发白:“沈制片,这——这出了事故,咱们,得先回去。场地费——”
“场地费,不退。”沈砚说,“可你们,也别怕。今天的意外,是我的场子,没看住。你们回去,好好休息。要是还想拍——过几天,再来。费用,我给你们,打个折。”
“那,”阿澜说,“那条走廊,你们,还封着?”
“封着。”沈砚说,“而且,以后,可能,都不开了。”
送走“夜行探秘”,沈砚回到办公室,把灯架的事,跟众人,说了一遍。
“灯架,是被人松的。”他说,“动手的,不是咱们的人。可指使的,是谁——我,心里,有数。”
“秦朗,”白露说,“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影城出了事故,他的‘合作’,不也泡汤了吗?”
“你们想,”沈砚说,“秦朗要的,是‘控制权’。影城,越是‘出事故’,越是‘不安全’——他,就越好开口:‘你们看,没有我们,你们,连一场拍摄,都hold不住。’”
“他是,”阿凯说,“在,制造咱们‘不行’的证据?”
“是。”沈砚说,“他不要影城出事。他要的是——让外人,觉得,影城‘总是出事’。”
“那,”老周说,“咱们,怎么办?”
“查。”沈砚说,“他松了咱们一根灯架,咱们,就把他这根‘线’,挖出来。”
“嘀——”
沈砚话音刚落,门边那张告示——第六卷的规则告示——忽然,亮了一下。
金色的字,一笔一划,浮现出来:
“利润缺口:六成。”
“六成,”白露说,“咱们,才挣了三万五,缺口,还有六成?”
“是。”沈砚说,“三万五,只是零头。秦朗定的‘巅峰基准’——还差得,远。”
“那,”阿凯说,“照这个挣法,三个月——”
“不够。”沈砚说,“所以,光靠‘租’,不行。咱们,得想,来钱更快的路子。”
他看着那张告示,看着“利润缺口:六成”几个字,很久,没有动。
“秦朗,”他在心里说,“你出题。我,接题。看咱们,谁先,撑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