线索，是阿凯，无意中，发现的。
那天晚上，阿凯在工作室里，剪辑白天拍的那段“联排失败”的素材。他剪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沈砚！”他喊，“你过来！”
沈砚走进工作室：“怎么了？”
“你看这个。”阿凯指着屏幕，把画面，放大。
那是一段老影像——不是白天拍的。是阿凯，从影城的“老素材库”里，翻出来的：二十年前，影城开业那天的录像。
画面上，贺临川，站在主楼门口，正在剪彩。他穿着白衬衫，胸前，别着一朵红花。他手里，握着一把金剪刀，正在，剪那根红绸。
“你看他的右手，”阿凯把画面，定格，“无名指。”
沈砚凑近屏幕。
贺临川的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戒指。戒指，是铜色的，戒面，很大，正对着镜头——上面，刻着一头狮子。
“狮头印，”沈砚说，“兽纹戒指。”
“是。”阿凯说，“我剪素材的时候，正好，过到这一段。我一看——这戒指，跟张叔说的，一模一样。”
“二十年前，”沈砚说，“开业那天，他戴着这枚戒指。”
“而且，”阿凯把录像，又往后拖了一截，“你看这段——他剪完彩，转身，跟人握手。握手的时候，戒指，还是朝外的。”
画面上，贺临川，跟一个个来宾握手。他握手的方式，很特别——总是，先抬右手，让对方，看见戒面，再握。
“他是在，”阿凯说，“让所有人，都看一眼这枚戒指？”
“是。”沈砚说，“‘印在，城在。’他要用这枚印，告诉所有人——这座城，是贺家的。”
“那，”阿凯说，“后来，城，换了好几任主人——这枚印，怎么，没跟着‘新主人’走？”
“因为，”沈砚说，“它不是‘产业’。它是‘家传’。换主人，换得了城——换不了印。”
“那，”阿凯说，“贺临川失踪以后——印，留在城里，等谁来？”
沈砚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枚戒指，忽然，觉得它，像是也在看着他。
“戴着。”阿凯说，“而且，你看——这枚戒指，他不是‘戴着玩’的。他剪彩的时候，手指，是收着的——戒指，朝外。像是，特意，让人看见。”
“特意让人看见，”沈砚说，“他在‘亮印’。”
“亮印？”阿凯问。
“是。”沈砚说，“开业那天，他戴着狮头印剪彩——是在告诉所有人：这座城，是他贺临川的。钥匙，在他手上。”
“那，”阿凯说，“后来，这枚戒指，去哪儿了？”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屏幕上那枚戒指，看了很久。
“后来，”他说，“贺临川失踪。戒指，跟着，一起，失踪了。”
“那，”阿凯说，“戒指，还在城里？”
“不知道。”沈砚说，“可张叔说过——‘钥匙，在用得着它的人手里’。”
他忽然，想起什么。
“阿凯，”他说，“你刚才说，这盘录像，是从‘老素材库’里翻出来的？”
“是。”阿凯说，“道具仓最里头，那几只箱子旁边的铁柜里，翻出来的。全是老带子——开业典礼，周年庆，还有几盘，拍戏花絮。”
“铁柜，”沈砚说，“咱们上次，翻那五只箱子的时候——铁柜，打开过吗？”
阿凯愣了一下：“没注意。那铁柜，我当是空的。”
“走。”沈砚说，“去看看。”
两个人，打着手电，又到了道具仓。
铁柜，立在墙角——一只双开门的铁柜，漆，掉得差不多了。沈砚拉了一下门。
门，是锁着的。
“锁着？”阿凯说，“上次，我没拉过——我以为，是空的。”
“锁着，”沈砚说，“才有东西。”
他蹲下来，看那把锁。锁，是老式的挂锁，锁孔，积着灰——可灰，是新的。
“这锁，”他说，“最近，被人，开过。”
“开过？”阿凯问，“谁？”
沈砚没有回答。他掏出一根铁丝，插进锁孔，拨弄了几下。
“咔。”
锁，开了。
沈砚拉开柜门。
柜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老带子。带子的标签上，写着年份和内容。柜子的最下层，压着一只小木盒。
木盒，没有锁。沈砚拿起它，打开。
盒子里，铺着一层红绒布。红绒布上，有一个凹痕——圆形的，像一枚戒指，曾经，放在这儿。
凹痕旁边，躺着一枚戒指。
铜色的。戒面，刻着一头狮子——昂着头，张着嘴，鬃毛，根根分明。
“兽纹戒指，”沈砚说，“狮头印。”
“找到了！”阿凯说，“可——这戒指，怎么会，在铁柜里？”
“有人，”沈砚说，“把它，从那只空木箱，转移到了这儿。”
“转移？”阿凯说，“谁？”
“不知道。”沈砚说，“可转移它的人，一定，知道这枚戒指，值什么。”
他拿起那枚戒指，放在手心里。
戒指，沉甸甸的。冰凉的铜，贴着他的掌心。
“狮头印，”他轻声说，“开城的钥匙。”
他把戒指，套上自己右手无名指——大小，正合适。
“正合适，”他低声说，“像是，照着我的手，量的。”
“沈砚，”阿凯说，“你说——这戒指，会不会，本来就是，贺临川，给你留的？”
“给我？”沈砚说，“他没见过我。”
“他是没见过你，”阿凯说，“可他，留了那么多‘钥匙’——制片人徽章，狮头印，第五页。这些，都不是给‘别人’的——是给‘后来接手这座城的人’的。”
“后来接手的人，”沈砚说，“不一定是我。”
“可，”阿凯说，“接手的是你。戒指，也合你的手。沈砚——有些事，你不用，全想明白。它合你的手，你就先，握着。”
沈砚低头，看着那枚戒指，很久。
“握着，”他说，“然后呢？”
“然后，”阿凯说，“去开门。钥匙，都到手了——门，总得，开一次。”
“正合适，”沈砚说，“像是，给我留的。”
“给你留的？”阿凯说。
“是。”沈砚说，“第五卷，我拿到了制片人徽章。第六卷，这枚狮头印，又到了我手上。贺临川的‘钥匙’——一把一把，都在往我手里，落。”
“那，”阿凯说，“是好事？”
“不知道。”沈砚说，“可它既然到了我手上——那扇门，今晚，就得去开了。”
“今晚？”阿凯说，“不叫老周？”
“叫。”沈砚说，“老周，守东厢入口。你，守监控。我，一个人，下去。”
“一个人？”阿凯说，“万一——”
“万一，”沈砚说，“门后面，有东西——多一个人，也挡不住。不如，我一个人，先进去，看一眼。”
他握紧那枚戒指，走到门口，又停住。
“阿凯，”他说，“这枚戒指，从铁柜里，找到的事——先别告诉任何人。”
“任何人？”阿凯问，“白露，也不说？”
“不说。”沈砚说，“秦朗，还在城里。这枚戒指，是‘钥匙’——钥匙在谁手里，秦朗，一定，想知道。”
“明白了。”阿凯说，“我，守口如瓶。”
夜里，沈砚握着那枚狮头印，再一次，站在了老宅东厢，那扇铁门前。
他抬起手，把戒指，对准锁孔上方，那圈“表盘”的中央——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凹槽，形状，正好像一枚戒面。
沈砚把戒面，按进凹槽。
“咔。”
一声轻响。表盘，微微，转动了一圈。
沈砚的心，提了起来。
“狮头印，”他轻声说，“贺临川——你留的钥匙，我，拿到了。”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转动那圈表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