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的调查结果,是在第四天,拿回来的。
“查到了。”她把一摞打印纸,放在沈砚桌上,“秦朗。”
沈砚拿起第一页,往下看。
“秦朗,四十二岁。”白露说,“这不是他本名。”
“不是本名?”沈砚抬起头。
“是。”白露说,“他的身份证,曾用名,叫‘秦朗’。可六年前,他改过一次名字。改之前——他叫,秦光。”
“秦光?”沈砚念了一遍,“改名字,为什么?”
“不知道。”白露说,“可‘秦光’这个名字,在六年前,注册过一家公司——‘秦光财务顾问有限公司’。这家公司,服务过一家客户。”
“哪家?”沈砚问。
白露看着他的眼睛:“‘贺临川’。”
屋里,安静下来。
“贺临川的公司,”沈砚说,“秦朗——不,秦光,是贺临川公司的——财务顾问?”
“是。”白露说,“六年前。公司注册地,就在杭州。业务范围——企业财务,税务筹划,资产重组。”
“财务顾问,”沈砚说,“那他,跟贺临川,不是‘看过资料’的关系。他,是贺临川公司的人。”
“是。”白露说,“而且,你看这个时间——”
她指着打印纸上一行:“秦光财务顾问有限公司,注册于六年前三月。注销于——六年前十月。”
“三月注册,十月注销,”沈砚说,“中间,隔了七个月。”
“七个月,”白露说,“正好,是贺临川失踪,前后。”
“贺临川,是什么时候,失踪的?”
“档案上,”白露说,“写的是‘六年前,深秋’。十月。”
“十月,”沈砚说,“公司,十月注销。贺临川,十月失踪。同一月。”
“是。”白露说,“秦光,在贺临川失踪的那个月,注销了公司,改了名字,从‘秦光’,变成了‘秦朗’。然后——销声匿迹。”
“销声匿迹,”沈砚说,“直到今年,以‘远山影业投资人’的身份,重新出现。”
“是。”白露说,“六年。他消失得,干干净净。没有公司,没有社保记录,没有,任何活动痕迹。像——专门,等这六年。”
“等这六年,”沈砚说,“等什么?”
“等,”白露说,“有人,重新,把这座影城,撑起来?”
“撑起来,”沈砚说,“然后,他好回来——”
“收网。”白露说。
屋里,安静了很久。
“沈砚,”白露说,“六年前,贺临川失踪。他是贺临川公司的财务顾问。公司,注销了;贺临川,失踪了;他,改名换姓,消失了。现在,他回来了,要‘投资’影城,要‘控制权’——”
“他,”沈砚接过话,“是回来‘取’东西的。”
“取什么?”白露问。
“不知道。”沈砚说,“可他要‘取’的东西,一定,跟贺临川的失踪,有关。”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秦朗这几个月,所有举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一进来,”沈砚说,“就知道‘机位’、‘雨戏’——他知道,贺临川在哪儿拍过什么。”
“他问第三座棚,”他说,“‘是不是出过事’——他知道,那座棚,出过事。”
“他说‘吓人,才是影城的老本行’,”他说,“他,被这座城,吓过。”
“他说‘贺老’,”他说,“他,跟贺临川,熟。”
“还有,”他顿了顿,“他三番两次,想进‘不开放’的区域。他要看的,不是景——是‘城’。”
“城?”白露问,“什么意思?”
“影城,”沈砚说,“不是一座普通的地产。它底下,藏着东西。第五卷,咱们找到了地下摄影棚、档案室、放映室。可这座城,还有多少‘没被找到’的地方——秦朗,可能,比咱们,更清楚。”
“你的意思是,”白露说,“秦朗,是冲着城底下的‘东西’来的?”
“是。”沈砚说,“他回来的目的,从来,不是‘投资’。是城底下的——某样东西。”
“那,”白露说,“咱们,怎么办?”
“查。”沈砚说,“他找什么,咱们,就比,他先一步,找到。”
他转身,拿起对讲机:“老周,你来办公室一趟。”
老周来了。沈砚把白露查到的情况,跟他,讲了一遍。
“秦朗,原名秦光。六年前,是贺临川公司的财务顾问。贺临川失踪那天,他注销公司,改名,消失。”
“现在,”沈砚说,“他回来了。冲着城底下的东西来的。”
老周沉默了很久。
“沈制片,”他开口,“你说的‘城底下的东西’——我,有一点头绪。”
“什么头绪?”沈砚问。
“你还记得,”老周说,“咱们在老宅底下,发现的那扇铁门吗?”
“记得。”沈砚说,“密码锁,刻着‘贺临川生忌’。”
“是。”老周说,“那扇门,我后来,又去看过几次。门缝里,那张碳化的纸——我照林薇说的,月光底下,又认了认。有一行,认出来了。”
“什么字?”沈砚问。
“两个字,”老周说,“‘账房’。”
“账房?”沈砚说。
“是。”老周说,“那扇门后面,可能是——贺临川的‘账房’。不是经营账——是,他藏东西的,暗账房。”
“暗账房,”沈砚说,“财务顾问,暗账房——”
他忽然,站住了。
“秦朗,是财务顾问。”他慢慢说,“他要找的,可能,就是这间‘暗账房’。”
“那,”白露说,“咱们,得抢在他前头,把门打开。”
“是。”沈砚说,“密码锁,刻着‘贺临川生忌’——生日,档案里有。忌日——”
他顿了顿。
“忌日,”他说,“贺临川的‘忌日’,在谁的脑子里?”
“秦朗?”白露说。
“不。”沈砚说,“秦朗,是外人。贺临川的‘忌日’,只有——他自己,和他最亲的人,知道。”
“最亲的人,”白露说,“林薇?”
“林薇,”沈砚说,“是‘家人’名单上的。可‘生忌’这种锁,贺临川,会用它,锁什么?”
屋里,安静下来。
“沈制片,”老周说,“不管密码是什么——这扇门,得开。我今晚,再去探一次。”
“不。”沈砚说,“今晚,我自己去。”
“你自己?”老周说。
“是。”沈砚说,“你,守在外面。我,一个人,进去。”
“为什么?”白露问。
“因为,”沈砚说,“秦朗要是发现咱们动了那扇门——他,会来抢。咱们,得分两步走:一步,开门;一步,盯住他。”
“那,”老周说,“谁盯他?”
“你。”沈砚说,“老周,你今晚,就守在主楼门口。秦朗要是来——你,就是咱们的‘眼睛’。”
“行。”老周说,“那你——小心。”
“放心。”沈砚说,“第五卷,我都活下来了。一扇门,还挡不住我。”
他拿起手电,走到门口,又停住。
“白露,”他说,“秦朗的履历,继续挖。六年前,他给贺临川,做过什么账——往深了,挖。”
“嗯。”白露说。
沈砚推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月亮,正圆。老宅东厢那扇窗,在月光下,黑黢黢地,立着。
“暗账房,”沈砚轻声说,“贺临川——你到底,在里面,藏了什么?”
月光,落在他身上。
他想起,第五卷那半页碳化的纸——“贺临川生忌”。
“生忌,”他低声念,“生日,是给活人过的。忌日,是给死人过的。”
“贺临川,”他说,“你把自己的‘生忌’,刻在门上——你是想,让后来的人,把你的‘日子’,过明白。”
“你的生日,”他说,“档案里有。你的忌日——”
“得由,最懂你的人,来定。”
他握紧手电,往老宅东厢,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