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底，结算。
白露把账本，摊在桌上，一笔一笔，念给众人听。
“本月收入：租景，两场，七万。直播打赏，一万二。线上预售门票，八千六。剧本杀试玩，零——第一场，没收钱。”
“本月支出：水电，两万一。人工，三万四。维护，一万八。道具损耗，四千。”
“结余：两万七。”
屋里，安静了一下。
“两万七，”阿凯说，“比上个月，是好了。可——”
“可离‘目标’，”沈砚接过话，“还差得远。”
“是。”白露说，“秦朗的‘巅峰基准’，折成月度——咱们，还差四成。”
“四成，”老周说，“那就是说，下个月，得挣到——”
“六万以上，”白露说，“才够，抹平四成。”
“六万，”阿凯说，“这个月，挣了十万，才剩两万七。下个月，挣六万，剩多少？”
“剩不下。”白露说，“越挣，越紧。”
屋里，没有人说话。
“嘀——”
门边那张规则告示，忽然，亮了一下。金色的字，浮现出来：
“利润缺口：四成。时限：四十天。”
“四十天，”沈砚看着那行字，“四成。缺口，没变小。”
“它，”老周说，“是在，倒计时？”
“是。”沈砚说，“四十天，挣不到那‘四成’——这扇门，可能，就永远，关上了。”
“那就挣。”阿凯说，“租景，直播，剧本杀，三条线，一起跑——”
“跑不动的。”白露摇头，“剧本杀，第一场，出了‘白衣人’的事。第二场，还没定。租景，一个月，能排两场，就算多。直播，流量有了，可还没变成钱。”
“那，”阿凯说，“怎么办？”
“嘀——嘀——”
告示，又亮了一下。这一次，浮现的字，更多：
“利润缺口：四成。时限：四十天。开放区域，可提升收益。”
“开放区域，”沈砚念道，“它，让咱们，开放区域？”
“开放哪儿？”老周问。
告示上，金色的小字，继续浮现：
“未通关区域：危险。收益，与风险，成正比。”
“未通关区域，”沈砚说，“它，让咱们，把没通关的片场，开放给游客？”
“不行。”老周，第一个，反对。
“老周，”沈砚说，“你听我说——”
“不听。”老周打断他，“沈制片，你没见过那些‘没通关的区域’是什么样的——我见过。第三座片场的摄影棚，第四座片场的断头台——那些地方，是会‘吃人’的。”
“我知道。”沈砚说。
“你不知道。”老周说，“我在剧组，干了一辈子。我见过，道具失灵，把人吊在十米高的地方；我见过，灯架倒了，砸穿人的肩膀。那些，还是‘人造’的意外。影城这些‘没通关’的地方——它们是‘活’的。它们，会自己，选人。”
“老周，”白露说，“你冷静——”
“我冷静不了。”老周说，“你们，谁爱开，谁开。我老周，不干这个——我不带游客，去送死。”
屋里，安静下来。
“老周，”沈砚开口，声音，很平，“你说得对。”
“那，”阿凯说，“咱们，怎么表决？”
“第五卷，定的规矩，”沈砚说，“任何决定，至少三名核心成员表决。这件事——开放已通关区域，不是小事。表决。”
他举起手：“我，同意。条件是：每一处区域，老周检查过关，才开放。”
“我，同意。”白露举起手，“我负责票务和安全预案。游客进区，全程有人跟着。”
“我，”老周沉默了一会儿，也举起手，“我同意。可我说过——我检查不过关的，谁来了，都不开。”
“我也同意。”阿凯举手，“直播和宣传，我来。可我也加一条——城里的‘活东西’，一个，都不许进游客区。”
“四票。”沈砚说，“表决通过。林薇——你，有异议吗？”
林薇站在门口，一直没说话。她想了想，说：“我保留监督权。你们开的每一个区，我都会去看一眼。”
“行。”沈砚说，“那就，这么定了。”
老周看着他。
“那些区域，”沈砚说，“不能开。我，也没打算开。”
“那你——”老周说。
“告示说，‘收益与风险，成正比’。”沈砚说，“它说的是‘成正比’——不是‘必须开危险区’。风险，不一定，非要是‘要命的’。”
“那，”白露问，“是什么？”
“是‘可控的风险’。”沈砚说，“咱们，把‘已通关’的区域——第五卷的剧本杀，第四卷的预告片，第三卷的化妆间——这些，咱们破过的，知道机关在哪儿的，重新，布置成‘主题体验’。”
“已通关的，”老周说，“那些地方，安全吗？”
“安全。”沈砚说，“机关，咱们都摸清了。危险，咱们都排了。第五卷的剧本杀，咱们，改成‘收费版’——玩家，进的是‘我们能掌控的局’。”
“那，”老周说，“跟‘开放未通关区’，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沈砚说，“未通关区，是城‘选’人；已通关区，是咱们‘选’人。风险，在咱们手里——这，才是‘可控’。”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
“老周，”沈砚说，“我跟你，做个约定。”
“什么约定？”
“任何‘开放’的区域，”沈砚说，“动手之前，你，亲自检查。你觉得，有一丝风险——不开放。你说不开，就不开。”
“我说了算？”老周问。
“说了算。”沈砚说，“影城的命，交给你把关。你点头，才开门。”
老周看着他，很久，才开口：“行。这话，我记下了。”
“还有，”沈砚说，“告示那句话——‘收益与风险，成正比’。它提醒咱们一件事。”
“什么事？”白露问。
“挣钱，”沈砚说，“从来，不是白挣的。每一分钱，都有它的‘代价’。咱们要挣的，是‘付得起代价’的钱。”
“那，”阿凯说，“要是，有一天，必须‘付不起’呢？”
沈砚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告示上那行字——“收益，与风险，成正比。”——很久，才说：
“那就，不挣。”
“不挣，”白露说，“可缺口——”
“缺口，”沈砚说，“可以慢慢补。命，不能拿出去填。”
屋里，又安静下来。
窗外，天，阴了。风，压着老槐树，呜呜地响。
那天晚上，沈砚没有睡。他坐在办公室里，把“已通关区域”的清单，列了一遍。
“第一座片场：民国老宅。机关：已清除。可作‘沉浸式探秘’。”
“第二座片场：替身摄影棚。机关：已清除。可作‘威亚体验’。”
“第三座片场：化妆间。机关：已清除。可作‘特效化妆体验’。”
“第四座片场：预告片放映厅。机关：已清除。可作‘老电影放映会’。”
“第五座片场：剧本杀仓库。机关：已清除。可作‘实景剧本杀’。”
他写完，放下笔，看着那张清单。
“五座片场，”他说，“五扇门。贺临川，用五卷，搭了它们。现在，咱们，用它们，来养这座城。”
“可，”他在心里，补了一句，“贺临川搭它们，是为了‘赎罪’的。咱们拿它们挣钱——他，会不会，不高兴？”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轮，藏在云里的月亮。
“贺临川，”他说，“你要是不高兴——今晚，就来，跟我说一声。”
窗外，只有风，吹着。
没有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