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沈砚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他在整理第五卷的卷内总结。
他摊开一张大纸,把第五卷的所有事件,一件一件,列了出来:
“第一卷——第五卷,片场,一座接一座。这一卷,剧本杀,从抽角色,到查真凶,到全员生还。”
“关键节点:保戏重置线索;老周昏迷;白露献身;重新指认;林薇坦白;真相大白;游戏结束。”
“关键证据:怀表;日记;染血手帕;报纸;守门人证词;养父遗信;镜像屋;第五页剧本(含‘真实之页’补充);《兄弟》手稿;孤儿院备忘录;管理员日记。”
“团队成员表现:沈砚——侦探,统筹全局;白露——女仆,两次献身,一次,替‘真凶’请命;老周——管家,昏迷后苏醒,传话‘凶手是影子’;阿凯——客人,查储物间,藏杀意;林薇——警察,藏真相二十年,最终坦白。”
他写完,退后一步,看着那张纸。
他又把第五卷的“规则账”,单独,立了一页:
“剧本杀规则:抽角色;隐藏任务;查真凶;推理错,扣线索值;角色死,意识囚禁;全员指认正确,生还。”
“破局手段:保戏(重置线索);镜像屋(照过去);老周传话(凶手是影子);白露献身(演真凶);重新指认(五卡隐藏任务);林薇坦白(养父之罪);全员承认沉默(宽恕)。”
“预算账:保戏七成;重置两成;剩余一成,维持日常。第六卷前,需补充经营收入。”
他写完,把“预算账”那三个字,画了个圈。
“下一卷,”他说,“广播里说的是‘制片准备’。制片——第一条,就是钱。第五卷,把钱,花得差不多了。第六卷,不能只靠老本。”
“这一卷,”他说,“赢了。可赢在哪儿?”
他拿起笔,在纸的最下方,写下一行字:
“本卷最大的收获:不是第五页剧本。是林薇。”
“林薇,”他写,“从‘想退出’,到‘当顾问’,到‘我接了’。她在这卷里,走了一条,最难走的路。”
“白露,”他写,“更坚定了。她从女仆,演到了‘愿意替真凶赴死’。她的心里,有一杆秤——她知道,什么,该守住。”
“阿凯,”他写,“从‘我不踏实’,到‘行,我留下’。他把‘怕’,说了出来——说出来,就是信任的开始。”
“老周,”他写,“从头到尾,稳。他是这卷里,唯一一个,没动摇过的人。”
他写完,放下笔,看着窗外。
“还有一个人,”他说,“我自己。”
他想了想,在最后,又添了一行:
“沈砚——从‘用规则解决问题’,到‘先问一句,你们累不累’。这卷,他学会了,把账,算在人身上。”
他合上那本卷内总结的册子,靠在椅背上。
下午,他把众人叫来,把总结,念了一遍。
“第五卷,”他说,“从六月三号进仓库,到今天——十四天。十四天,咱们破了一场剧本杀,查清了孤儿院火灾的真相,拼全了第五页剧本,还,捡回了一条,比剧本更重要的东西。”
“什么?”阿凯问。
“人心。”沈砚说,“这一卷,咱们把‘信任’,从嘴上,落到了脚底下。”
“那你,”白露说,“总结里,写的都是咱们——你呢?”
“我,”沈砚说,“我也写了。‘从用规则解决问题,到先问一句,你们累不累。’”
“这一句,”老周说,“值钱。”
“值钱,”沈砚说,“可还不够。卷是总结完了——可我心里,还有一个没解的题。”
“什么题?”阿凯问。
“那个笑。”沈砚说,“第五卷里,那个穿着白衬衫、冲咱们笑的人影。”
“他不是,”老周说,“贺临川的残留影像吗?”
“是。”沈砚说,“可他笑完,往办公楼走了。办公楼,咱们查过——二楼,工作室;楼顶,地下摄影棚。可三楼,咱们,从来没上去过。”
“三楼?”阿凯说,“那楼,看着,不像有三楼啊?”
“有。”沈砚说,“我算过层高。外墙看着矮,是因为一楼大厅,挑高。三楼,是压着建的。”
“压着建的,”白露说,“藏在,楼顶平台下面?”
“也许。”沈砚说,“明天,我再回一趟办公楼。上三楼,看看。”
“第五卷,”他说,“破了。”
可他心里,还有一个问题,没有答案。
“那个笑,”他说,“贺临川,那个笑。”
那天晚上,他梦见贺临川对他笑。那个笑,他一直,没想明白。
“他笑,是高兴?”沈砚想,“还是——别的?”
他想起,那个梦里的贺临川,是从主摄影棚里,走出来的。他冲沈砚,笑了一下,又走回去了。
“他笑,”沈砚说,“像等到了什么。可这一卷,咱们查到的,是他求管理员,锁了哥哥——他,应该,更难过才对。他,为什么笑?”
他坐不住了。他起身,去了监控室。
“小满,”他说,“这几天,监控录像,还都在吧?”
“在。”小满说,“阿凯捋完线路,我又把全城的录像,都导了一份。你要看哪儿的?”
“主摄影棚,”沈砚说,“门口。还有——主楼的走廊。”
“主摄影棚门口的,”小满调出画面,“有几段,是黑屏——凌晨两点到四点之间。”
“黑屏?”沈砚问,“为什么黑屏?”
“查过了。”小满说,“不是坏了。是那一段,灯,没亮。摄像头,拍的是黑的。”
“没亮,”沈砚说,“那一段,是停电?”
“不是停电。”小满说,“全城,只有那一路,是黑的。其他的,都正常。”
“只有主摄影棚门口,”沈砚说,“黑了两小时?”
“是。”小满说,“凌晨两点,到四点。”
沈砚站在监控屏幕前,看着那段黑屏的画面,很久,没有说话。
“两点到四点,”他说,“第五卷,咱们在仓库里,破案的那几天——有两夜,是凌晨两点到四点,主摄影棚门口,是黑的。”
“是。”小满说,“第三夜,和第五夜。”
“第三夜,第五夜,”沈砚说,“那两夜,咱们,都在干什么?”
“第三夜,”小满说,“是‘真相大白’的前一夜。第五夜——是‘游戏结束’的前一夜。”
“真相大白前一夜,”沈砚说,“游戏结束前一夜。”
他想了想,又问:“那两夜,除了黑屏——还有没有别的,不对劲的?”
“有。”小满调出另一段录像,“这一段,是第五夜,凌晨三点——主楼一层的走廊。你看——”
画面上,主楼一层的走廊,灯光昏黄。走廊尽头,一个人影,站在那里。
人影,穿着白衬衫,身形清瘦。他站在那里,没有动。
然后,他——笑了。
“他笑了,”沈砚说,“对着走廊,笑了一下。”
“是。”小满说,“然后,他就,往办公楼的方向,走了。”
“办公楼,”沈砚说,“又是办公楼。”
他看着画面上那个笑,心跳,忽然,快了一拍。
“梦里的贺临川,”他说,“也是这么,笑的。”
“沈制片,”小满问,“这人——是谁?”
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个笑,很久,才开口:“我不知道。可我知道——他笑了,他往办公楼走了。明天,咱们,得再回办公楼,一趟。”
“再回去?”小满问,“办公楼,不是查完了吗?”
“查完了,”沈砚说,“可有一个地方,咱们,还没查。”
“哪儿?”
“楼顶,”沈砚说,“那道‘起点’的圈,底下,是地下摄影棚。可办公楼,还有一层,咱们,从来没有上去过。”
“哪一层?”小满问。
“最顶层。”沈砚说,“三楼。咱们第一次去,只上了二楼;第二次,是从楼顶,下的地下室。三楼——咱们,从来没进过。”
“三楼,”小满说,“你怀疑,他在三楼?”
“也许。”沈砚说,“他笑完,往办公楼走——他要是,想给咱们,留一样东西,他会,把它,放在三楼。”
他关掉监控,转身,走出监控室。
“明天,”他说,“回办公楼。上三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