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两天。
这两天,影城,安静得像一座空城。没有异动,没有投影,连那只藏在配电箱里的老猫,都懒洋洋的,整天,趴在台阶上,晒太阳。
“太平了,”阿凯说,“太平得,我都有点,不习惯了。”
“太平还不好?”老周说,“难道你盼着,出事?”
“我不是盼着出事。”阿凯说,“我是怕——太静了,是在憋大招。”
“别自己吓自己。”白露说,“有工夫,你把那套应急通讯网,再调一调。”
“调着呢。”阿凯说,“全城的线路,我捋完了。有四路摄像头,是断的;两路,是坏的;剩下的——都在转。”
“都在转,”沈砚从办公室出来,“照的,都是哪儿?”
“主楼一层,二层,三层;摄影棚区,三个棚;道具仓;还有——”阿凯顿了顿,“办公楼。”
“办公楼?”沈砚问,“办公楼的摄像头,还开着?”
“开着。”阿凯说,“就一路。照的,是办公楼的大门口。”
“大门口,”沈砚说,“那,咱们前两天,进办公楼的时候——”
“拍着了。”阿凯说,“我查过录像——咱们进去,出来,清清楚楚。”
“那,”沈砚说,“再早呢?咱们进办公楼之前,那一路摄像头,有没有,拍到过别的?”
阿凯愣了一下:“我看看。”
他钻进工作室,调出那一路的录像,往回倒。倒到前天,倒到大前天,倒到一周前——
“有了。”阿凯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沈砚,你来看!”
沈砚走进工作室。监控屏幕上,是办公楼大门口的影像——黑白的,有些模糊。画面上,凌晨三点,一个人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人影,穿着白衬衫,身形,清瘦。
“这是,”阿凯说,“贺临川?”
“不是。”沈砚盯着屏幕,看了很久,“这不是贺临川。”
“不是?”阿凯说,“你看,白衬衫,清瘦——”
“贺临川,”沈砚说,“走路的姿势,是右肩,略低。可这个人,是左肩,略低。”
“左肩?”阿凯凑近屏幕,“你,看得出来?”
“我在第四卷,”沈砚说,“看过太多贺临川的影像了。他的步子,他的肩,他的站姿——我认得出来。这个人,不是他。”
“那,是谁?”
沈砚没有回答。他盯着屏幕里那个人影,看着它,一步一步,走出画面。
“贺临江,”他轻声说,“是你吗?”
“可,”阿凯说,“贺临江,不是死了几十年了吗?”
“死了几十年,”沈砚说,“可这座城,从来,没有说过——死人,不会回来。”
他话音刚落,头顶,忽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电流声。
“滋——”
影城的广播,通了。
“滋啦,滋啦——”电流声,响了几秒,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还是那个,带着回声的、接线总机转接似的声音:
“注意——下一片场,将在七日后,开启。”
“请,做好制片准备。”
“制片准备。”阿凯重复了一遍,“制片准备?”
广播,停了。
屋里,安静下来。那声电流的余音,好像,还在空气里,嗡嗡地,响着。
“七日,”沈砚说,“下一片场,七日后,开启。”
“下一片场,”白露赶过来,站在门口,“是第六卷?”
“是。”沈砚说,“第六卷,《说谎者》。”
“可,”老周也赶了过来,“第五卷,还没完呢。第五页,还没确认——”
“是。”沈砚说,“广播说的是‘下一片场,七日后开启’。可‘第五页剧本,已激活’——‘已激活’三个字,是从第五页拼全那天,就有的。可‘确认’——咱们,还没做。”
“确认?”阿凯问,“怎么确认?”
“不知道。”沈砚说,“可贺临川的规矩,从来是——一页剧本,一把钥匙,一扇门。第五页的钥匙,是‘信任’。第五页拼全了,‘信任’这把钥匙,用过了吗?”
“用过了。”白露说,“剧本杀最后,咱们,是靠信任,活下来的。”
“那,”沈砚说,“第五页,就该‘确认’了。可广播说的是——‘下一片场,七日后开启’。说明,第五页的‘确认’,还没走完。”
“还没走完,”阿凯说,“可下一片场,已经,定了日子。这,不是卡住了吗?”
“卡不住。”沈砚说,“贺临川,不会让自己,卡住。他留了七天——这七天,就是留给咱们,把第五页,走完的。”
“七天,”老周说,“够吗?”
“够。”沈砚说,“第五页,该查的,咱们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是‘确认’——确认咱们,真的,把第五页,读懂了。”
“那,”白露问,“这七天,怎么安排?”
“我列个计划。”沈砚说。
他走回办公室,摊开一张纸,写下:
“一、卷内总结:第七卷——不,第五卷的全部事件,整理归档,两天。”
“二、新规矩演练:应急通讯网,模拟演练,一天。”
“三、影城维护:老周负责,设备、线路、布景,一天。”
“四、下一卷准备:第六卷,《说谎者》——‘说谎’,需要什么?”
他写完,看着最后一行,停住了笔。
“‘说谎’,”他说,“下一卷,要拍的,是‘说谎’。那咱们,得先知道——怎么,看穿谎话。”
“看穿谎话,”白露说,“这,怎么练?”
“练?”沈砚想了想,“不用练。影城里,有的是,会说谎的人。”
“谁?”阿凯问。
“贺临川。”沈砚说,“他这一辈子,说过的话,全藏在他的戏里。第六卷,他要让咱们,把他说过的谎,一个一个,挑出来。”
“挑出来,”阿凯说,“那,挑不出来的呢?”
“挑不出来的,”沈砚说,“就是下一卷,要命的题。”
“那,”阿凯说,“咱们,总不能干等着吧。七天,总得干点啥。”
“干。”沈砚说,“分工——”
“阿凯,”他说,“你负责,开发新道具。第六卷,不知道是什么规则,可道具,是咱们的命。上一场,保戏、重置线索,全靠道具撑下来的。下一场,你得准备——照明、通讯、逃生,三套家伙什,一样,都不能少。”
“行。”阿凯说,“我心里,有数。”
“老周,”沈砚说,“影城维护,归你。设备、线路、布景——七天内,全城过一遍。该修的修,该换的换。别到第六卷开场,灯,先灭了。”
“交给我。”老周说,“我明天,就带着小满,把全城的配电箱,挨个儿查。”
“白露,”沈砚说,“你带队,做模拟演练。每天下午,两个小时——把第五卷里,咱们用过的那些手段,走一遍:保戏、重置、对赌、表决。练熟了,手不生。”
“行。”白露说,“我排个表。”
“林薇,”沈砚看向她,“情报分析,归你。影城的活动记录,你接着记;贺临川的档案、日记、备忘录,你接着读。下一卷,要挑‘谎’——你得,先把贺临川‘说过什么’,攒成一本账。”
“攒账,”林薇说,“行。我这几天,正好,没什么事。”
“还有,”沈砚说,“小满,配电箱和监控,还是你的。阿凯那套应急通讯网,也归你盯着——他建,你守。”
“好嘞。”小满从门口探进头来,“我盯得住。”
“那就,”沈砚说,“各就各位。七天,不长。咱们,把它过扎实。”
屋里,安静下来。
“行了,”沈砚合上那张纸,“七天。七天之内,把第五卷,收好尾;把第六卷,准备好。”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
“广播说,‘做好制片准备’。”他说,“制片——是咱们的老本行。这一回,贺临川,是真的,把咱们,当成制片人,来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