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皇极殿。
大殿内气压极低。龙椅上,朱由校面无表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御案边缘。
底下的文官阵营闹翻了天。
左都御史李邦华捧着一摞厚厚的奏折,跪在金砖上,声泪俱下。
“陛下!广聚粮行乃是百年老字号,历经三朝。掌柜王德发,平日乐善好施,施粥济贫。昨日锦衣卫破门,不仅抢走账房里的现银,连女眷的首饰都不放过。甚至将王德发那刚满月的孙子扔在雪地里受冻!赵峥此等行径,与流寇何异?与建奴何异?若不严惩,京师商贾人人自危,谁还肯为朝廷效力?”
几十个言官跟着跪下,宽大的衣袖铺满了一地,齐声高呼。
“请斩赵峥,以正国法!”
内阁首辅叶向高站在前排,手持象牙笏板,慢条斯理地开口。
“陛下,老臣有本奏。大明的祖制,锦衣卫办案需有驾帖,需经三法司核准。赵峥不过是个司指挥使,竟敢私自调兵抄家。抄没所得几十万两白银,未入户部,不交内帑,直接拉回镇魔司。”
老狐狸停顿片刻,环顾四周,拔高了音量。
“私设公堂,拥兵自重,此举与造反何异?大明的规矩,绝不可废。若任由武夫跋扈,这天下岂不又成了五代十国那般军阀割据的乱世?”
杀人不见血。造反两顶帽子扣下来,换做旁人早该满门抄斩。
大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赵峥穿着那身暗红飞鱼服,大步迈过门槛。
满朝文武齐刷刷转头,怒目而视。
赵峥没理睬那些吃人的视线,径直走到叶向高身旁。
“李御史口中的大善人,修桥补路?修的是通往关外建奴的桥,补的是运送火药的夜路吧。”
话音未落,一本厚厚的账册从赵峥手里飞出,“啪”地一声砸在叶向高的胸口,掉落在地。
“你!放肆!”叶向高退了半步,胡须乱颤。
赵峥冷笑出声。
“叶阁老,您也别急着扣帽子。广聚粮行背后的东家是谁,这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顺便提一句,您干儿子在账本里还给您记了一笔‘孝敬冰敬三千两,附赠辽东老参两支’。您这身子骨,吃这么多老参,也不怕上火?”
叶向高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赵峥半天说不出话。
“看看吧。”赵峥转向龙椅,行礼,“陛下,这是臣搜出的证据。”
魏忠贤小跑下来,捡起账本呈递上去。
朱由校翻开账册。
大殿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翻页声越来越快。朱由校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的血丝一根根崩现。
“好!好一个良商!”
“乐善好施?百年老字号?”朱由校指着账本,声音嘶哑,“天启元年,私售精铁八百斤,折银一千两。卖给建奴攻城云梯图纸一份!送出关外上等铁甲五百副!”
皇帝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香炉,手指着下面跪着的言官。
“这就是你们拼死保的良商!拿大明的铁,去铸建奴的刀!拿大明的火药,来炸大明的城墙!朕的京营全军覆没,建奴砍下大明将士头颅的刀,就是你们这群‘良商’提供的铁!吃着大明的饭,砸大明的锅!”
皇帝越说越怒,拔出挂在龙椅旁的天子剑,一剑砍断了御案的一角。
“来人!把刚才叫得最欢的那几个,拖出午门,廷杖八十!死活不论!”
殿外的金瓜武士冲进来,如拖死狗一般拖起几个言官就往外走。求饶声、惨叫声响彻皇极殿。
朝会草草散场。文官们如丧考妣地退下。
赵峥走出大殿。沈炼已经在汉白玉台阶下等候。
“大人。”沈炼迎上来。
“去挑人。”赵峥边走边说,迎着初升的日头,“你从天津登州带回来的那批老兵,底子还在。挑三千出来,补进镇魔司。京营没了,咱们得顶上。”
沈炼跟在赵峥身侧,面露难色。
“大人,人好挑,但情况不太乐观。”沈炼压低声音,“这批老兵跟着咱们打过天津和登州的仗,见识过那些邪祟,胆子比寻常士卒大。但京营全军覆没的消息传开了。军心动摇得厉害。”
赵峥停下脚步看他。
“怕死?”
“不是怕死。”沈炼摇头,语气干涩,“凡人肉胎对阵亡灵,一刀砍下去人家屁事没有,反手就被撕成碎片。老兵们不怕战死沙场,但怕死得毫无意义。士气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赵峥听着,目光越发冷厉。
“都是好汉。好汉不能白死。走,去校场。”
京郊校场。
寒风卷着黄土,打在脸上生疼。老兵们列阵而立。
衣衫褴褛,阵型严整。只是那一张张饱经风霜的脸上,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迷茫。有人身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
点将台上,赵峥看着这群人。
没有慷慨激昂的训话,没有画饼。
“带上来。”赵峥挥手。
几辆粗木打造的囚车被推到台前。黑布扯下,里面关着十几具昨夜活捉的行尸。
闻到活人的气味,行尸疯狂撞击木栅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残破的肢体卡在木条间,黑血滴答作响。腥臭味顺着风飘散开来。
老兵们的阵型出现了一阵骚动。前排的人下意识握紧了手里的长枪,喉结滚动。
赵峥走下点将台。
反手抽出背上的太祖盘龙连枷。
连枷上的金龙浮雕在阴沉的天色下泛着微光。昨夜击杀成百上千行尸,连枷吞噬了海量的残魂与煞气。这些能量一直蛰伏在铁环之中,亟待释放。
赵峥走到校场中央堆放兵器的兵器架前。这里堆着三千把刚从库房领出来的长枪和戚家刀。
“镇岳!”
赵峥低喝。
连枷高举,携万钧之势,重重砸在兵器堆旁边的青石板上。
碎石飞溅。
一团肉眼可见的金色流光从连枷的龙纹中迸发而出,化作千百道金丝,游龙般钻入那些凡铁之中。这是连枷吸收煞气后转化出的附灵属性。
原本黯淡无光的刀枪,表面以极快的速度浮现出暗金色的龙纹。铁器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沈炼站在一旁,腰间的绣春刀也在刀鞘里跳动。
他拔出刀。
刀身上,一缕金芒流转。
“沈炼,去试试。”赵峥指着囚车。
沈炼提刀上前,大步走到囚车前。
一具行尸从栅栏缝隙里探出半截身子,张口咬向沈炼的脖颈。
刀光一闪。
没有金铁交击的阻滞感。绣春刀毫无阻滞划过行尸的脖颈。
头颅滚落。
断口处没有黑血喷出,而是燃起了一团耀眼的烈焰。金光迅速蔓延,行尸的躯体在金光的灼烧下化作飞灰。
彻底湮灭。
魏延在旁边凑热闹,咧着嘴乐。
“老沈,你这刀法见长啊!平时切萝卜都没这么利索。”
沈炼白了他一眼,还刀入鞘。
“少废话,这是大人的神兵厉害。”
校场上鸦雀无声。
三千老兵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堆随风飘散的飞灰,连呼吸都停滞了。
凡铁斩诡异。
这是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场景。
点将台上,魏延牵着赵灵儿走上来。
“大人,这小丫头非要跟着来,说怕哥哥有危险。”魏延挠了挠头。
灵儿穿着大红色的袄裙,扎着两个冲天辫,手里还攥着半块桂花糕。
“哥哥,他们是谁呀?”灵儿眨着大眼睛,看着下面黑压压的人群。
“他们是保护大明的英雄。”赵峥把妹妹抱起来。
灵儿咬了一口桂花糕,冲着下面甜甜地笑了。
随着她的笑容,一团温和的气息以她为中心扩散开来。这是最纯正的血脉之力。
无形的波动扫过三千老兵。
老兵们只觉浑身一暖。那些因为见识过诡异而深植于骨髓的恐惧、绝望,在这股气息的冲刷下荡然无存。胸中涌起的是无所畏惧的勇气。
断臂老王单手抓起一柄暗金纹路的戚家刀。刀柄入手,温热的气流顺着掌心涌入四肢百骸,原本因为断臂而衰弱的气血,竟在这一刻有了复苏的迹象。
老王浑身发抖,眼眶通红。
“这……这是神兵!”
“大明万胜!”赵峥立于点将台,声音穿透寒风,“斩妖除魔!”
短暂的停顿后,校场上爆发出一阵山呼海啸的怒吼。
“大明万胜!斩妖除魔!”
“斩妖除魔!”
三千人齐声咆哮,声震九霄。眼中的迷茫荡然无存,狂热的火焰在眼底重燃。有了能杀敌的兵器,有了太祖血脉的护佑,他们就是大明最锋利的刀。
锦衣镇魔司的核心战力,在这一刻真正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