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鲜降金】。四个字印在明黄色的军报上。
唐王朱硕熿与周王朱恭枵对视一眼,齐齐站起身。他们虽是宗亲,不理朝政,但也清楚朝鲜一降,大明在辽东的侧翼屏障便彻底被摧毁了。
“陛下,臣等先行告退。”唐王拱手行礼。军国大事,他们这些刚交出权利的宗亲,待在这里不合规矩。
“二位王叔留步。”朱由校翻看着手里的密折,头也没抬,“朕既废了宗室禁令,便是要让朱家子孙都看看,这天下事到底是怎么运转的。从今日起,凡军国大议,宗室子弟皆可旁听。”
唐王与周王心头一震,躬身落座,后背挺得笔直。
“袁爱卿,”朱由校放下密折,目光投向内阁首辅,“说说具体战况。”
袁可立站起身,展开一份详尽的军报,声音沉稳:“三日前,建奴贝勒皇太极兵分两路,猛攻朝鲜。阿敏率主力直扑汉城,叛将孔有德率火器营猛攻釜山防线。”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昨日清晨,釜山防线全线溃败。朝鲜国王李倧退无可退,奉表降金。”
“什么?!”周王朱恭枵失声惊呼,“釜山防线经营多年,又有我朝支援的火铳,怎么会几天就丢了?”
唐王也满脸错愕。大明朝堂早就知道建奴有控制诡异的邪术,京师之战时听闻京营也曾领教过那些怪物的难缠。但釜山城池坚固,就算建奴投入大量诡异军团硬冲,耗也该耗上几个月,怎会一触即溃?
“建奴的战法开始丰富了。”袁可立面色铁青,“据锦衣卫线人禀报,孔有德用红夷大炮集中轰击城墙一角。城墙刚一垮塌,建奴便投入了数万成建制的诡异军团轮番冲击。”
袁可立的手指重重叩在桌案上:“以前建奴是用怪物填命硬冲,如今更是有火炮开路,那些诡异本就刀枪不入,不知疲倦,顶着硝烟直接冲进缺口。朝鲜守军的防线和心智,在半个时辰内就彻底溃散。”
殿内陷入死寂。
火器与诡异军团的结合,产生了令人绝望的战术质变。
“先前毛文龙的皮岛军民已尽数撤回登莱。”袁可立收起军报,“如今,建奴又彻底解决了背后的威胁。我兵部研判接下来建奴恐怕要开始全面侵略我朝了。”
“袁阁老,”唐王咽了口唾沫,试图寻找一丝安慰,“我朝边军如今也换了火器与辟邪装备,京营与镇魔司更是战力强悍。区区建奴犯边,依托坚城防守,总不至于挡不住吧?”
袁可立摇了摇头。
“王叔,孙承宗大人坐镇广宁防线,这数月来,并非没有主动出击过。”袁可立的声音透着深深的无奈,“但迄今为止,无一次大胜。建奴的诡异军力配合越发熟练。若非赵指挥使在京师城下力挽狂澜,打退了建奴的锐气,现在整个山海关以东,早已尽陷敌手。”
唐王和周王齐齐看向赵峥,眼中多了一份真正的敬畏。
原来大明在辽东的局势,已经糜烂到了这种地步。
“这便是我大明如今最大的顽疾。”
朱由校靠在椅背上,冷冷开口。
“自萨尔浒一战我朝大胜后,朝野上下,皆以为建奴不过是芥藓之疾。哪怕辽东半壁江山尽丧,也没能叫醒这群梦中人。他们总觉得,大明底子厚,火器犀利,猛将如云,建奴那些手段上不得台面,天朝雷霆之怒下建奴覆手可灭。”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两位藩王。
“这也是下面那些藩王、商人敢与建奴暗中勾结的根源。在他们眼里,大明翻手即可覆灭建奴。卖点粮食生铁,不过是赚点小钱,伤不到大明筋骨。真是可悲。”
两王羞愧低头。就算是没有心思的他们,以前确实也是这么想的。
“陛下圣明。”袁可立接回话头,“兵部研判,建奴消化朝鲜钱粮兵马,最多只需半年。半年之后,必是对我大明发起全线总攻。因此,辽东方向必须立刻增兵,林丹汗那边招募的草原镇魔军,也必须加快成军速度。”
赵峥上前一步,眉头紧锁。
“草原镇魔军的训练,镇魔司一直在抓紧,要不了多少时日便可成军。”赵峥说出现实的困境,“可辽东增援的常规部队,从哪里调?”
他算了一笔账:“京师之战,京师三大营伤亡过半,新兵尚未练成。为清剿洛阳毒人,又抽调了一部精锐驻守河南。如今朝廷手头能动的机动力量,只剩下毛文龙撤回来的登莱军。”
赵峥看向袁可立。没兵。这是大明目前最致命的死穴。钱粮可以通过抄家解决,但能上阵杀敌的老兵,变不出来。
朱由检坐在一旁,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眼中也满是焦急。
袁可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须,沉默了足足半盏茶的时间。
他抬起头,直视御座上的皇帝。
“陛下,北方兵源枯竭,唯有一法可解燃眉之急。”
“袁阁老快讲。”朱由校坐直了身体。
“调南军北上。”袁可立一字一顿。
此言一出,赵峥愣住了。
唐王和周王更是猛地抬起头,满脸错愕。
大明立国以来,太祖定都南京,成祖迁都北京。为了防备北方蒙古,大明的精锐一直集中在北方边镇和京师。而南方,尤其是留都南京及江南一带的卫所军队,统称为“南军”。
南军承平日久,主要负责维持地方治安。更重要的是,南军的粮饷、军械、将领任免,几乎全盘掌握在江南文官集团和当地勋贵手中。
“南军?”赵峥皱眉,“江南卫所武备废弛,那些兵卒连火铳都没摸过几次,调他们去辽东打建奴的毒人?”
“不光是卫所兵。”
袁可立转过身,看着赵峥,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算计。
“还有江南各大盐商、海商私下豢养的精锐护卫,是南直隶那些隐匿田产的豪绅大户手里的敢死乡勇,更是留都南京那套备用六部手里,吃着空饷的十万兵额!”
袁可立的声音在谨身殿内回荡,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杀气。
“朝廷在北方流血,他们在江南享乐。如今国难当头,也该让他们出点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