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南军北上!还要让江南大户出血!
唐王朱硕熿端着茶杯的手,凝固在了半空中。
周王朱恭枵更是眼皮狂跳。
【疯了……袁可立这是疯了!】
两位藩王,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骇然。
皇帝想动江南?那不是捅马蜂窝,那是想把天捅个窟窿!
大明朝的财赋,十之七八出自江南。那里的卫所、盐铁、海贸,早就被盘根错节的士绅、勋贵、大商人瓜分得一干二净。朝廷的政令到了南直隶,能不能出应天府都得看人脸色。
现在,袁可立居然想从那群铁公鸡身上拔毛,还要抽他们的筋,喝他们的血?
“袁首辅此言,恕下官不敢苟同。”
一个温润却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响起。
说话的,是今日被特召入宫,一直在默默旁听议事的南京户部尚书钱龙锡。这位南京的户部尚书一身绯色官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髯修剪得一丝不苟,显得卖相极佳。
他离席,对着御座长揖及地,姿态无可挑剔。
“陛下,江南乃国家财赋之源,百姓安居乐业,方能为朝廷持续输血。若强行抽调南军,必致地方空虚,倭寇海盗一旦趁虚而入,则东南动荡,国本危矣!”
他抬起头,言辞恳切:“况南军久不习战阵,装备废弛,贸然调往辽东,与建奴虎狼之师对垒,无异于驱羊入虎口,徒增伤亡,于战事无补啊!而商人家丁护卫抵抗流寇海盗尚需拼尽全力,让他们上阵搏杀完全是取死之计!此非爱兵之策,更非安国之道,请陛下三思!”
一番话说得有理有据,情真意切,仿佛他才是那个真正为国为民的肱股之臣。
朱由检坐在末席,眉头紧锁微微点头。
【听起来……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赵峥却端坐在那,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说得比唱得好听。】
御座之上,朱由校面无表情,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似乎在认真倾听。
“钱尚书,”袁可立转过身,从袖中掏出一本手札,直接砸在钱龙锡脚边,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江南是财赋之源,那本阁倒要问问你,这账是怎么算的!”
袁可立上前一步,目光如电:“自陛下推行新税法以来,北方诸省虽历经战火、天灾,却依然咬牙足额上缴赋税。可你南直隶、浙江两省呢?”
他指着地上的手札,声色俱厉:“然而去年全年,江南两省上缴太仓的赋税,加起来竟不如九边苦寒之地的北直隶与山东多!你这财赋重地的钱,都流进谁的腰包里了?!”
钱龙锡脸色一滞,额头瞬间渗出冷汗,强辩道:“此乃……此乃因近年海贸不靖,兼有水患,商民艰难,地方官府也是为了与民休息……”
“与民休息?是与士绅休息吧!”袁可立嗤笑一声,直接打断了他,“朝廷在北方流血,你们在江南搂钱!如今国难当头,要你们出点血,就成了动摇国本?简直荒谬!”
“你……”钱龙锡被这番劈头盖脸的质问逼得阵青阵白,摇摇欲坠。
“够了。”
就在钱龙锡几乎要被袁可立的气势压垮时,御座上的朱由校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袁可立立刻收声,躬身退回原位。
钱龙锡如蒙大赦,连忙跪倒在地,叩首道:“陛下明鉴,袁首辅此乃诛心之言,臣……臣等对大明忠心耿耿,天地可表啊!”
朱由校看着他,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温和的笑意:“钱爱卿不必惊慌,袁首辅也是忧心国事,言语操切了些。你的顾虑,朕都明白。”
钱龙锡心中一喜,以为皇帝这是要和稀泥,连忙道:“陛下圣明!”
“江南是财赋重地,不可轻动。南军战力不强,亦是事实。行事确实应该徐徐图之。”朱由校点了点头,像是在赞同他的话。
他话锋一转,语气依旧温和:“所以,朕不打算现在就强征江南的卫所兵。”
钱龙锡彻底松了口气,心中暗自得意。
【到底还是个年轻皇帝,被我几句话就唬住了。】
朱由校的目光扫过他,又看向殿内众人,缓缓开口。
“所以朕决定,起复前辽东经略熊廷弼,为南直隶总督。”
熊廷弼?
赵峥的眼皮猛地一跳。
【熊蛮子?把这尊杀神放去江南?那帮手无缚鸡之力的士绅怕是要被活生生吓死。】
只听朱由校的声音不疾不徐地继续响起:“总督南直隶、浙江、福建三省军务,节制三省所有卫所、水师、团练、乡勇。同时兼理三省盐铁、海关、市舶、税赋诸事。”
钱龙锡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陛······陛下····不可啊·····”钱龙锡跪在地上低声呢喃着。
他现在可不敢反驳,眼前位帝王可不是历史上那个皇权逐渐丧失天启帝,而是整合北方全部宗室,手持京师军权的实权皇帝,现在反驳他恐怕自己刚走出这里就得进诏狱。
朱由校站起身,踱步走下御阶,来到钱龙锡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越发和煦。
“熊廷弼脾气爆,朕怕江南的官绅不服管教。所以,朕赐他天子剑,再给他调拨一千京营锐士,两百锦衣卫做亲兵。”
“凡总督辖下,有阳奉阴违、阻挠国策、隐匿田产、抗缴税赋者……”
朱由校的声音,陡然转冷,如同九幽寒风,刮得人骨头发疼。
“——先斩后奏,朕躬亲览!”
“轰!”
钱龙锡只觉得脑子里一声炸雷,整个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总督三省军务,兼理财赋,还带着兵马和先斩后奏的天子剑!
这不就是奔着砍人去的嘛。
最要命的是,派去的人是熊廷弼!那个眼里揉不得沙子、动辄杀人的熊蛮子!
皇帝这哪里是徐徐图之,他这是要直接把江南砍个底朝天!
唐王和周王坐在椅子上,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们现在才明白,皇帝之前对付他们宗室的手段,是何等的“温和”。这一次对江南,恐怕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了。
他们对视一眼,心中同时想的都是。
【这次又得死多少人?】
朱由校不再看地上抖如筛糠的钱龙锡,他缓缓走回御座,坐下,目光平静地扫过殿内每一个人。
“朕的旨意,就是最大的道理。”
他靠在龙椅上,用一种近乎闲聊的语气,淡淡地问道:
“谁赞成,谁反对?”
没人反驳。
赵峥看着御座上那个年轻的身影有些恍惚,这就是老朱家的政治怪物?协北方整合的优势来强压江南,要不是建奴还在的话这个大明恐怕已经中兴了吧?
不知过了多久,朱由校的目光落在了赵峥身上。
“赵峥。”
“臣在。”赵峥立刻起身。
“江南的事,是熊廷弼的。朕还有另一件事,交给你。”朱由校的眼神变得幽深起来。
“诡异一事百姓现在不甚了解,朕需要你们镇魔司配合《大明邸报》在京师多多宣传,不能让诡异给百姓造成恐慌。”
“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