峡谷口的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袁崇焕与毛文龙并肩而立,两人皆是面沉如水,死死盯着那道幽深的裂缝。里面的惨叫与嘶吼已经停歇了许久,那阵一闪即逝的金色光芒之后,整个一线天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生是死,是胜是负,全无半点声息。
“老袁,你说……”毛文龙喉结滚动了一下,握着刀柄的手背上青筋毕露,“赵大人他……”
袁崇焕翻了个白眼,没理他。
话未说完,一个身影从峡谷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飞鱼服依旧整洁,除了衣角沾了些许尘土,不见半分狼狈。来人步履从容,左手提着一个发髻散乱的人头,仿佛刚刚结束了一场轻松的郊游。
正是赵峥。
“大人!”魏延第一个迎了上去,目光越过赵峥,望向他身后空无一人的峡谷,脸上满是惊疑,“里面……?”
“嗯,一点小问题都搞定了。”
赵峥随手将高迎祥的人头丢给魏延,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恰好停在毛文龙的脚边。
毛文龙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看云淡风轻的赵峥,倒吸一口凉气,半晌才憋出一句:
“他娘的……就你一个人,我还以为得进来给你收尸呢!”
袁崇焕也是一脸的震撼,他走上前,对着赵峥深深一揖:“赵大人艺高人胆大,袁某……佩服之至。”
这已经不是凡人武力的范畴了。
峡谷内,残存的几十个流寇早已吓得魂不附体,跪在地上抖如筛糠,连逃跑的勇气都已丧尽。他们亲眼目睹了那如同神罚的一幕,此刻见到赵峥,如同见到从地狱归来的阎罗。
赵峥没有理会众人的惊叹,目光扫过那些流寇:“高迎祥说,钱藏在谷内。”
“魏延。”
“卑职在!”
“问出来,在哪。”
“是!”
魏延狞笑一声,提着刀走向那群已经崩溃的流寇。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一名被吓尿了裤子的头目便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指着峡谷深处一侧被藤蔓覆盖的石壁,语无伦次地喊道:“在……就在那后面!有机关!”
事情变得简单起来。
缇骑们很快清理掉藤蔓,露出一道与山体严丝合缝的石门。
“撞开!”
几根削尖的巨木被当做撞锤,在数十名缇骑的合力推动下,一次又一次地猛撞石门。沉闷的撞击声在峡谷中回荡,石屑纷飞。
轰隆!
伴随着一声巨响,石门向内轰然倒塌。
一股陈腐而干燥的空气混杂着金属特有的气息扑面而来。
魏延举着火把,第一个踏入其中。
下一刻,他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跟进来的毛文龙和袁崇焕,也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停住了脚步。
山洞内部被开凿成一个巨大的库房一列列整整齐齐的巨大木箱码放在里面。
每一个箱子都用黑漆封存,上面用朱砂写着封存的年份和编号。
“开……开一个看看。”毛文龙的声音有些干涩。
一名缇骑上前,用钢刀奋力撬开离得最近的一个箱子。
“嘎吱——”
木盖被掀开,入眼只有一片柔和却又刺眼的银白。
满满一箱,全是铸造精良、码放整齐的五十两银锭。在火把的照耀下,就连那银锭表面的官印和纹路清晰可见,反射着令人心跳加速的光泽。
“咕咚。”
魏延咽了口唾沫,喃喃道:“我滴的乖乖……”
他立刻下令:“封锁谷口!所有人,就地清点!”
一场浩大的盘点工作就此展开。一个又一个箱子被打开,银锭被搬出,由随军的书记官快速称量、记录。火把将整个山洞照得亮如白昼,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亢奋。
两个时辰后,满身大汗的魏延拿着一本刚刚统计好的账册,快步走到赵峥面前,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大人!清点……清点完毕了!”
“嗯,有多少?”
“白银,共计九百二十七万四千两!黄金,三十六万两!其余还有各类珠宝玉器,尚未估价!”
“嘶——”
这个数字一出口,连一向沉稳的袁崇焕都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毛文龙更是直接从魏延手里抢过了账册,瞪大了眼睛,一个零一个零地数过去,嘴里反复念叨着:“九百多万……九百多万……他娘的,福王这是把整个河南的地皮都刮下来了吧!”
他猛地一拍大腿,满脸痛心疾首:“有这笔钱,老子又能拉起一支十万人的火器营!把建奴的狗头从辽东一直踹回老家!这帮蛀虫,真是该死!”
“何止是刮地皮。”袁崇焕的脸色无比凝重,声音里带着一丝苦涩,“去年朝廷夏秋两税,历经坎坷,九边军饷、河工、赈灾,处处都是窟窿,最后收上来的现银,也不过三千余万两。这一笔钱,便抵得上大明国库近三分之一年的岁入了。”
听着两人的感慨,赵峥心中却波澜不惊。
他知道,这还远不是福王财富的全部。历史上,李自成攻破洛阳,光是从福王府抄出的金银就号称数百万,这才有了后续席卷天下的资本。
这个世界的福王,暗通建奴,豢养毒人,其敛财的手段和规模,只会比历史上更疯狂。
赵峥的思绪飘得更远。
而真实历史上,崇祯皇帝到死都还在为几十万两的军饷发愁,被朝臣逼着从内帑里挤钱。而这个世界的天启皇帝,在自己的影响和其本身的天赋下,早早完成了财税改革,一年国库岁入数千万两,富得流油。
怪不得,在“诡异”全面复苏之前,他能把建奴按在辽东摩擦。
一个有钱的大明朝廷,和一个穷得叮当响的大明朝廷,完全是两个概念。
赵峥甩了甩头,将这些思绪压下。
他看向那堆积如山的银箱,眼神平静。
这笔钱,对高迎祥是买命钱,对毛文龙是军饷,对袁崇焕是国帑。
但对他,对京城里那位年轻的皇帝而言,这是撬动整个大明宗室体系的第一根杠杆。
是用来“撤藩”的启动资金。
“魏延。”赵峥开口,声音不大,却瞬间让现场安静下来。
“卑职在!”
“所有箱笼,全部重新封存。你亲自带五百缇骑押运,即刻启程,送往京师,直接交予陛下。”
“一两都不能少。”
“卑职遵命!用项上人头担保!”魏延轰然应诺。
赵峥点了点头,不再看那满洞的财富,转身向谷外走去。
“其余人,随我返回洛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