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人！”袁崇焕一步上前，压低了声音，脸上是毫不掩饰的焦急，“不可！此乃匹夫之勇！您是洛阳方面的主帅，万金之躯，怎能亲身犯险！”
毛文龙也少见的没有和袁崇焕拌嘴，眉头拧成了疙瘩：“是啊赵大人，这老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您要是进去，他把谷口一堵，那就是瓮中捉鳖！要不……让末将带一队人冲进去，先把他剁了再说！”
赵峥摆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言。
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半分紧张，反而带着一种猎人看到猎物踏入陷阱的玩味。
“瓮中捉鳖？”赵峥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幽深狭窄的谷口，“那也得看，谁是鳖，谁又是那个捉鳖的人。”
他解下腰间的盘龙连枷，随手丢给身后的魏延。
“你等在此地，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进去。”
言罢，赵峥整理了一下飞鱼服的衣角，仿佛不是去赴一场鸿门宴，而是去邻家后院散步。
他负手而行，一步一步，从容地走进了那道巨兽之口的峡谷。
袁崇焕和毛文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浓的无奈与担忧。
这赵大人，行事总是这般出人意表，让人心脏跟着一起七上八下。
峡谷内，光线骤然变暗。
两侧的山壁高耸入云，将天空挤压成一条狭长的亮线，投下的阴影让白昼也如同黄昏。
高迎祥就站在前方三十步外，他身后那百十号残兵败将，一个个手持兵刃，眼神警惕而凶狠，像是一群被逼到绝境的野狼。
“赵大人果然胆识过人，高某佩服！”高迎祥拱了拱手，脸上堆着笑，但那笑容却不达眼底。
赵峥停下脚步，环视四周。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腐臭味。
“钱呢？”赵峥开门见山，语气平淡，仿佛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高迎祥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
他本以为赵峥会先试探、会质问，准备好的一肚子说辞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钱……钱自然有。”高迎祥干笑一声，朝后方一指，“就在这峡谷最深处的密库里，只要大人您一句话……”
话音未落。
高迎祥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狰狞。
“动手！”
他猛地向后一跃，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十几名亲信，竟齐齐发出一声惨叫，不是被人攻击，而是他们的身体，被从身后猛然窜出的粗大铁链死死缠住！
轰隆！
地面传来沉闷的震动。
只见峡谷两侧的山壁上，不知何时被凿开了十几个洞口，此刻，洞口的石板被猛地抽开，一具具被铁链锁住的“毒人”从黑暗中被推了出来！
这些毒人比洛阳城里的更为可怖，身体肿胀发黑，眼球外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嘶吼。
而拴着它们的铁链另一头，赫然锁在高迎祥那十几个亲信的身上！
“赵大人！”高迎祥的声音在峡谷中回荡，充满了疯狂与得意，“我知道您武功盖世！但这些东西，可是福王用秘法炼制的‘毒人’！它们闻到活人气息就会发狂！”
“这一千多万两银子，就用我这百十号兄弟的命，再加上您这位镇魔司指挥的命来换！”
“值了！”
他一声令下，旁边的流寇手起刀落，竟是直接砍断了那些亲信的大腿！
噗嗤！
鲜血喷涌而出，浓郁的血腥味瞬间引爆了那些被铁链锁住的毒人。
“吼——”
毒人们猛地挣扎起来，铁链被绷得笔直作响。它们拖拽着那些断了腿、在地上哀嚎的“活饵”，疯狂地朝着峡谷中心唯一的活人——赵峥，猛扑过来！
百十头怪物，裹挟着腥风与恶臭，形成一道黑色的死亡浪潮。
这便是高迎祥的陷阱。
以手下的命为饵，以毒人为刀，一场必死的绝杀之局！
袁崇焕和毛文龙在谷外听到里面的惨叫和嘶吼，脸色瞬间煞白。
“不好！中计了！”毛文龙一把抓起自己的大刀，“弟兄们，跟我冲进去救……”
话没说完，一股沛然莫御的金色光芒，猛地从谷口喷薄而出，将他后面的话硬生生顶了回去。
峡谷内。
面对扑面而来的毒人狂潮，赵峥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
“········就这？”
他口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下一刻，暗金色的太祖真气如火山喷发，轰然席卷全场！
那光芒并非爆裂，而是如水银泻地，沉重而威严，瞬间铺满了整个峡谷。
所有被金光笼罩的毒人，动作齐齐一滞。
它们身上那些蠕动的黑色血管，像是被烙铁烫过的蚯蚓，瞬间萎缩干瘪。它们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被掐住脖子的呜咽。
砰！砰！砰！
一连串沉闷的爆响。
那上百头气势汹汹的毒人，竟在同一时间，身体由内而外地炸裂开来，化作一滩滩腥臭的黑水，连带着那些被当做诱饵的流寇，一同被净化得干干净净。
金光一闪而逝。
峡谷内恢复了昏暗。
仿佛刚才那毁天灭地的一幕，只是一个幻觉。
高迎祥和他剩下的几十个手下，全都石化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了最惊骇的那一刻。
他最大的底牌，他用百十条人命布下的必杀之局……
就这么……没了？
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你的底气，就是这些福王玩剩下的垃圾？”
赵峥的声音悠悠传来，像是一记重锤，敲在高迎祥的心脏上。
他缓缓走上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流寇的神经上。
“你的一千万两，就想买你的命？”赵峥走到高迎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已经魂不附体的流寇头子，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糊涂！”
“我告诉你，你死了，这钱也是我的。”
高迎祥猛地抬头，眼中满是血丝和不解。
赵峥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你以为福王倒了，这事就完了？”
“我告诉你，这只是个开始。陛下早就想对天下宗室动手了，只是缺一个由头。”
“福王很懂事，他把由头送来了。而你，高大王……”赵峥拍了拍高迎祥的脸，力道不重，却让他如遭雷击。
“……你倒是替陛下干了件好事。”
高迎祥的嘴唇开始哆嗦，他终于明白了。
他不是在跟一个锦衣卫指挥谈交易。
他是在跟整个大明朝的皇帝，在跟即将席卷天下的滔天大势，谈自己的命！
他那点自以为是的筹码，在真正的棋手面前，可笑得像个三岁孩童的积木。
“噗通”一声。
这位横行中原的枭雄，双膝一软，直挺挺地跪在了赵峥面前，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大……大人……饶命……”
赵峥直起身，看着脚下这个已经彻底丧失斗志的男人，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饶你？谁又绕了这些中原百姓呢？。”
赵峥的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冻结了峡谷里最后一丝空气。
“你这条命，我收了。“
“不····不····赵指挥，赵爷爷，不要···呃····”
赵峥拔除腰间的绣春刀手起刀落，历史上祸乱大明半壁江山的闯王，就这么死在了一个峡谷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