蛆虫掉落在赵峥掌心的那一刻，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虫子。
它们通体漆黑，表皮上长满细密的倒刺，每一节身躯都在散发着幽绿的荧光。
刚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这些细小的玩意儿瞬间变得狂躁无比。
它们在赵峥的手心里疯狂扭曲、弹跳，口器张开，露出里面细密如锯齿般的獠牙，拼命地往赵峥的皮肤纹理里钻。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魏延猛地往后退了两步，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在辽东跟建奴打过交道的老兵，对这种透着邪气的东西有着本能的警觉。
恐怕这就是建州女真萨满用来制造毒人的源头。
“这应该是毒人的尸蛊母虫。”赵峥出声说道
“只要有一只钻进活人体内，不消半个时辰就能把一个大活人变成六亲不认的怪物。”
魏延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了。
他脑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个画面。
十几个带着这种香囊的孩子，被送进了京城。
他们被达官贵人收养，甚至被送进皇宫。
然后在某个深夜，香囊破裂。
母虫钻出。
文武百官，皇室宗亲，甚至当今圣上……
不出三天，大明的心脏就会变成一座巨大的毒人巢穴。
彻底完蛋。
“大人！这真不能留了！”
魏延的嗓音劈了，他一把抽出绣春刀，刀背上的铁环撞得哗啦作响。
“这帮小崽子已经是蛊源了！母虫一旦破体，后果我们无法承担！”
他转头冲着身后的缇骑怒吼。
“拔刀！全宰了！就地焚烧！”
铮铮铮！
十几把绣春刀同时出鞘。
杀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庭院。
孩子们哪里见过真刀真枪的阵仗，当场吓得尖叫起来。
有几个当场就尿了裤子，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那个带头的小男孩死死抱住披着飞鱼服大氅的小女孩，小脸煞白，浑身抖得像筛糠，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魏延，你先别急。”
赵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哭喊声。
魏延急得直跺脚。
“大人！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身上带着这要命的玩意儿，那就是建奴的刀子！”
“您要是下不去手，属下来当这个恶人！到了底下，我给他们磕头赔罪！”
魏延举着刀就要往前冲。
砰！
一声闷响。
赵峥手里的盘龙连枷重重地砸在青石板上。
地面猛地一震。
魏延的脚步硬生生停住了。
“我说了，有我在，他们死不了。”
赵峥抬起手，盯着掌心那些还在疯狂啃咬他皮肤的尸蛊母虫。
太祖真气护体，这些虫子连他的油皮都咬不破。
他心念一动。
太祖盘龙连枷上的金龙浮雕骤然亮起。
【镇岳】！
暗金色的太祖真气以连枷为中心，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轰然向四周席卷开来。
金光扫过赵峥的掌心。
那些刚才还凶悍无比的尸蛊母虫，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黑色的甲壳瞬间布满裂纹。
噗的一声轻响。
十几只母虫直接化作一滩黑色的飞灰，从赵峥指缝间簌簌落下。
魏延看傻了。
还没等他回过神，金色的涟漪已经扫过了那十几个孩子。
“啊——”
几个孩子突然痛苦地捂住了肚子，摔在地上打滚。
肉眼可见地，他们白净的皮肤下，浮现出一条条细密的黑线。
那些黑线就像是活物一样，在血管里疯狂窜动，想要逃离金光的笼罩。
“蛊虫已经进去了！”魏延大惊失色。
赵峥面无波澜，体内的气运疯狂运转，注入连枷。
“镇！”
金光陡然大盛，刺得人睁不开眼。
正统气运的碾压之下，任何邪祟都无所遁形。
孩子们皮肤下的黑线停止了窜动，颜色迅速变淡。
紧接着，一缕缕黑色的腥臭气体从他们的毛孔中被生生逼了出来。
黑气刚一接触到金光，便发出滋滋的灼烧声，眨眼间烟消云散。
整个过程不到十个呼吸。
金光收敛。
连枷重新恢复了古朴破败的模样。
庭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那十几个孩子躺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原本煞白的小脸，此刻竟然透出了些许红润。
赵峥走过去。
他蹲下身，看着那个死死护着妹妹的小男孩。
男孩还有些发懵，呆呆地看着赵峥。
赵峥伸出手，在他脑袋上揉了一把。
“没事了。”
他站起身，转头看向魏延。
“去查查他们身上还有没有其他香囊，全都烧了。”
魏延这才如梦初醒，赶紧把刀收回鞘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他招呼手下过去检查。
“大人，都烧了。”魏延检查完毕，跑回来复命。
“嗯，挑几个绝对信得过的兄弟，把他们送出去。”
赵峥下达命令。
“找几个大夫给他们看看，好好安置。今天晚上的事，谁要是敢往外吐露半个字……”
他没把话说完，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脖子一凉。
“属下明白！违令者斩！”魏延大声应诺。
几个缇骑上前，动作轻柔了许多，把孩子们抱了起来，迅速朝外走去。
庭院里只剩下赵峥和魏延，还有几个负责警戒的亲卫。
赵峥转过头，看向西边。
那个方向，是洛阳城的粮仓。
刚才为了救这些孩子，他强压着心头的怒火。
现在，所有的隐患都已经解除。
这股火，该烧出去了。
赵峥走到乌龙驹旁，翻身上马。
他没有再刻意收敛身上的杀意。
一股像实质一样的黑色煞气，开始在他的飞鱼服周围缠绕、翻滚。
周围的温度似乎都跟着降了几分。
魏延牵过自己的马，看着马背上的赵峥，咽了口唾沫。
他太熟悉这种状态了。
洛阳城最大的地震，恐怕要来了。
福王朱常洵。
这个大明朝最富有的藩王。
这个把几十万洛阳百姓当成赌注的畜生。
他今日过后究竟是死是活？
“大人，咱们现在去哪？”魏延翻身上马，明知故问。
赵峥手腕一抖，盘龙连枷在半空中甩出一个响亮的鞭花。
“回粮仓。”
“去看看这位福王殿下，把他的‘好日子’过得怎么样了。”
……
与此同时。
西城粮仓外。
几百名京营步卒和几十名锦衣卫缇骑，把这座建筑围得水泄不通。
火把将四周照得通明。
负责带队的百户张虎，正焦躁地在粮仓大门外来回踱步。
“里面什么情况了？”他抓住一个趴在墙根听墙角的士兵。
“回大人的话，没……没动静了。”
士兵结结巴巴地回答。
“没动静了？”
张虎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半个时辰前，里面还打得热火朝天，惨叫声、撞击声、野兽般的嘶吼声混成一片。
那动静，简直就像是几千头饿狼在里面抢食。
怎么突然就安静了？
“你确定听仔细了？”张虎不死心，亲自走到那扇被死死封住的厚重铁门前，把耳朵贴了上去。
铁门冰凉。
里面确实没有了之前的打斗和惨叫。
但是。
一种极其细微的、让人头皮发麻的声音，顺着铁门传进了张虎的耳朵。
张虎猛地触电般缩回了脑袋。
“全军戒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