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文龙进城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三千登莱军先锋沿着洛阳东大街推进,遇到的零散毒人被火铳齐射打成筛子。后续步卒跟进,长枪如林,逐巷逐屋地清扫。
赵峥站在粮仓外的高台上,看着登莱军的推进方向,手里攥着一张临时绘制的城防图。
“西城已经肃清,东城和北城还有大量毒人聚集。”赵峥对身旁的传令兵说,“告诉毛帅,他的人从东往西压,京营从西往东推,合围在城中心的鼓楼。”
“是!”
传令兵翻身上马,消失在晨雾里。
半个时辰后,毛文龙骑着一匹矮脚辽东马,带着十几个亲兵晃悠地到了粮仓。
“哟,袁大人也在?”毛文龙老远就看见了袁崇焕,咧嘴一笑,“我当是谁在这儿运筹帷幄呢,原来是咱们的袁大人啊。”
袁崇焕脸色一沉:“毛帅,洛阳告急的飞鸽三天前就发了,你现在才到?你在黄河上爬啊!”
“三天?”毛文龙翻身下马,把缰绳随手丢给亲兵,“袁大人站着说话不腰疼。登莱到洛阳八百里地,我的兵又不是长了翅膀。急行军三天三夜没合眼,鞋底都磨穿了,你倒好意思说迟了。”
“若是早一天——”
“早一天?早一天我的兵到了也是散的。”毛文龙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再说了,人不是到了么。袁大人要是觉得不满意,下回你自己骑马去登莱催,我给你留盏茶。”
袁崇焕被噎得脸都青了。
赵峥懒得听这两人掐架,直接把城防图拍在毛文龙面前。
“别吵了。一见面就掐架!毛帅,你的人从这里切入,两个时辰内我要看到北城清干净。”
毛文龙扫了一眼地图,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抱拳:“赵大人放心,我毛文龙别的本事没有,砍人还是在行的。”
他转身翻上马背,朝着亲兵一挥手。
“走!干活!”
肃清作战一直持续到第二日午后。
j即使是孔有德叛逃了,登莱军的火器营依然是主力输出,三段式火铳齐射把成群的毒人打成碎肉。锦衣卫镇魔司负责处理那些零散的毒人。京营步卒填补缝隙,逐屋搜索。
赵峥没有再亲自下场。他坐镇中军,调度三方兵力,把整个洛阳城切成十六个网格,一格地碾过去。
第二日申时。
最后一只毒人在南城一口枯井里被找到。魏延亲自跳下去,一刀把那东西的脑袋剁了。
战后统计的数字,在黄昏时分送到了赵峥的案头。
临时指挥所里,赵峥、袁崇焕、毛文龙三人围着一张方桌。桌上摊着十几份报告。
赵峥翻开最上面那一份,扫了两行,动作停了。
“洛阳城原有户籍人口三十二万。”他念出声来,声音没什么起伏,“经逐户清点,确认死亡及失踪者……九万七千余人。”
屋里安静了。
毛文龙手里攥着的茶碗顿住,指节收紧。
袁崇焕合上了眼睛,长地吐出一口气。
将近十万条人命。
三个人谁也没说话。窗外传来幸存百姓的哭声,一浪接一浪,怎么都停不下来。
“哼。”毛文龙把茶碗重墩在桌上,茶水溅了一桌子,“福王该死!”
他猛地站起来,一脚踹翻了旁边的凳子。
“十万人!老子在辽东跟建奴打了这么多年,死在建奴手里的百姓加起来都没这个数!这狗东西一个人就干出来了!”
“而且这只是洛阳。”袁崇焕睁开眼,声音很沉,“永宁县是最先爆发的地方,毒人已经开始向周边扩散。目前还没收到那边的详细伤亡……保守估计,整个中原此役死伤不会低于二十万。”
二十万?
毛文龙的拳头砸在桌面上,震得报告纸都飞了起来。
赵峥把那份报告合上,放回桌面。
“大人,最新的伤亡报告已经飞鸽上报京师了。”袁崇焕说。
赵峥点头,站起身,扫了一眼在场众人。
“兄弟们,现在还不是休息的时候。”
他走到墙上挂着的中原舆图前,手指点在洛阳的位置,然后向外画了一个圈。
“毒人的扩散不会因为洛阳肃清就停下。周边的偃师、巩县、新安,这些地方都可能已经被波及。必须昭告中原各府各县,严防毒人流窜。毛帅,洛阳这边收尾之后,把你的骑兵全撒出去,沿官道设卡,发现毒人就地格杀。不能让瘟疫区继续扩大。”
“末将晓得。”毛文龙收敛了怒气,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浑身泥土的京营斥候冲进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火漆密信。
“禀大人!永宁方向急报!前往永宁的五千京营已控制住县城毒人,正在进行肃清作战!”
“好。”赵峥接过密信拆开。
斥候继续说道:“但先锋营在永宁县西南三十里处,发现了大批流寇的踪迹!方向是往伏牛山去的!”
赵峥眼神一冷。
魏延霍地从角落里站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到桌前。
“一定是高迎祥!”魏延拍着桌子,眼睛都亮了,“这老贼跟福王勾结,用毒人搅乱中原,现在见事败了就想溜?做他娘的白日梦!”
他转身冲着赵峥单膝跪地,声音里全是战意。
“大人,让卑职去追!给我五百缇骑,三天之内,我把高迎祥的人头给您提回来!”
赵峥看着魏延。
这小子浑身上下还沾着毒人的黑血,眼眶底下两团乌青,明显一天一夜没合眼。但那双眼珠子亮得吓人,跟饿了三天的狼似的。
“好。”
赵峥把密信扔给他。
“带镇魔司全部骑兵,即刻出发。”
魏延接住密信,起身就往外冲。
“等等。”赵峥叫住他。
魏延回头。
赵峥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砸在地上。
“高迎祥他手里可能还有毒人。”
“小心他的陷阱。”
魏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大人放心,属下命硬。”
他转身消失在门外。马蹄声很快响起,由近及远。
赵峥转回头,目光落在舆图上伏牛山的位置。
高迎祥。
这条漏网之鱼,可比福王难对付得多。
好在现在的大明不比原时空,高迎祥在这里只是一个丧家之犬罢了。不必过度关注。
“老袁,建奴最近有动静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