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刮完后赵峥带着人,回到了灯火通明的明伦堂。
这里已经被袁崇焕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军事堡垒。
外围用桌椅、杂物构筑了简易的街垒,留守的士兵们持着火铳和长枪,警惕地巡逻着。
院内,幸存的百姓和读书人被集中安置在一起,虽然依旧人心惶惶,但至少有了秩序。
伤者得到了救治,妇孺领到了清水和干粮。
看到赵峥回来,袁崇焕立刻迎了上来。
“大人,情况如何?”
赵峥没有说话,只是将那本用油布包好的账簿扔给了他。
袁崇焕疑惑地接过,借着火光翻开。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脸色也越发凝重。
作为曾经的兵部官,他自然对边镇的各种门道了如指掌,这本用黑话写成的账簿,他只看了几眼,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
“这……”袁崇焕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着赵峥,眼中满是震惊,“福王他……他竟然一直在和建奴做生意?而且规模如此之大!”
“生意?”赵峥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这恐怕不是生意那么简单。”
袁崇焕合上账簿,神情无比严肃。
“大人,这本账簿,可以直接证明福王府与建奴有染。但……”
他话锋一转,沉声道:“但这只能证明他们过去有经济往来,却无法直接证明,此次洛阳的诡异之事,就是福王与建州女真勾结所为。福王毕竟是皇室宗亲,万岁爷的亲叔叔,没有确凿的证据,仅凭这本账簿,动不了他。”
赵峥当然知道,袁崇焕的考虑很周全。
扳倒一个藩王,尤其是一个富甲天下的藩王,绝非易事。
必须找到决定性的铁证一击致命,不能给他任何翻身的机会。
魏延在一旁听得心急,忍不住插嘴:“这还不够?城都快被他养成蛊了!还要什么证据!”
赵峥抬手,制止了魏延。
他看着袁崇焕,平静地问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袁崇焕思索片刻,指了指西城的方向。
“如今粮仓那边,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福王自困其中,想必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不妨……”
“不必了。”赵峥打断了他。
他不想再在朱常洵身上浪费时间。
“你守好这里。”赵峥下令,“明日一早,派人护送这些学子和百姓,统一转移到西城的安全区。等大军合围,再做计较。”
袁崇焕愣了一下:“那大人你……”
赵峥翻身上马,目光望向城中某个方向,那里是福王府的所在。
“我去他府上看看。”
他拉转马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清晰。
“既然账簿不够,那我就去找些……更直接的证据。”
……
与此同时。
千里之外,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内,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龙案上,堆满了各地送来的奏报。
年轻的天启皇帝朱由校,正专注地看着手中各地报上来的奏折。
自登基大统以来,自己靠权术谋略,将自武宗朝旁落的皇权一步步又抢了回来,大明已经有中兴之象,可近些年借来出现的诡异一事。。。。。
朱由校甩甩头让自己不去再想,“还好我有赵峥。”
大太监魏忠贤如同影子般,垂手侍立在一旁,偌大的宫殿内,只有翻阅奏折的细微声响。
“皇爷,洛阳的八百里加急。”
一名小太监碎步走进殿内,双手高高捧着一个用火漆封口的黄铜圆筒。
魏忠贤上前接过,检查了火漆,才恭敬地呈到朱由校面前。
朱由校放下了手中的折子。
他接过奏报,缓缓展开。
这封奏报,来自镇魔司指挥使,赵峥。
刚开始看时,朱由校的眉头只是微微皱起。
越往下看,他的脸色越是铁青。
当他看到赵峥描述的,福王朱常洵紧闭粮仓大门,将数千百姓拒之门外,任由其被毒人吞噬时……
朱由校握着奏报的手,开始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
宫殿内的气氛,在瞬间降到了冰点。
魏忠贤低垂着头,连呼吸都放轻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恐怖的、压抑到极致的怒火,正在从御座上的年轻帝王身上散发出来。
啪!
一声巨响。
朱由校猛地将那份奏报狠狠拍在龙案上。
他没有咆哮,也没有怒骂。
他反而笑了。
“呵……呵呵……”
笑声不大,却冰冷刺骨,让殿内的宫女太监们齐齐跪伏在地,瑟瑟发抖。
“好!好一个爱民如子的福王叔!”
“好一个国之栋梁!”
朱由校缓缓站起身,在龙案前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将自己的封地,变成人间炼狱!用朕的子民,去给自己拖时间!”
“朕的皇叔,真是……好得很呐!”
他猛地停下脚步,厉声喝问:“毛文龙!毛文龙的登莱军到哪了?!”
魏忠贤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皇爷,奴婢日前接到的消息,毛将军的大军,已过曹州,正沿黄河水路急行军。”
“曹州?”朱由D校的怒火终于彻底爆发,他一脚踹翻了身旁的香炉,铜炉滚落在地,里面的香灰撒了一地。
“他在黄河上爬吗?!”
朱由校双眼赤红,指着殿外,声音如同咆哮。
“传朕旨意!飞鸽传书告诉他!两日!两日之内,他若到不了洛阳,就让他提头来见!”
“按军法行事!!”
“奴婢遵旨!”魏忠贤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跑出去传旨。
整个乾清宫,鸦雀无声。
朱由校胸膛剧烈起伏,眼中的怒火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寒意所取代。
他重新坐回龙椅上,看着那份奏报,眼神变幻莫测。
许久,他才对重新回到殿内,跪在地上的魏忠贤,用一种近乎自语的声音说道。
“朱常洵自寻死路,倒是给了朕一把好刀。”
魏忠贤不敢接话,只是将头埋得更低。
“一把……对付天下宗室的刀。”
朱由校拿起那份奏报,凑到烛火前,看着纸张在火焰中慢慢卷曲,化为灰烬。
“这把刀,朕不能不用。也……必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