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废弃的钟楼里建州密使站在顶层的阴影中,双手环抱。他俯视着下方街道上停滞不前的大明军阵,嘴角挑起一抹冷笑。
“五千人,没有重型火炮,连战马都舍弃了。”密使摇了摇头,“赵峥,你太狂妄了。”
十字街口那座尸山,根本不是毒人无意识的聚集。那是大萨满亲手布下的“尸毒阵”。阵眼就是插在最高处的那面福王旗帜。
只要大明军队靠近,尸山内部积压的毒气就会瞬间爆开。方圆百步,寸草不生。这五千精锐步卒,全都会变成这座死城的养料。
街道上。
赵峥抬起手。五千人的军阵瞬间停止推进。
他盯着前方那座散发着恶臭的尸山,目光锁定在顶端那面残破的福王旗帜上。
手中的太祖盘龙连枷正在发烫。一股强烈的气机牵引从旗帜上传来。
赵峥冷哼一声。
“装神弄鬼。”
他心思一动,手中的连枷再次化为长枪。
赵峥双腿猛夹马腹。乌龙驹发出一声长嘶,载着他脱离了重甲步兵的保护圈,单骑冲向十字街口。
“大人!”袁崇焕大惊失色,刚要下令全军压上。
“原地待命!谁也不许动!”赵峥的声音顺着夜风传回。
乌龙驹四蹄翻飞,踩碎地上的残骨。
尸山内部传出沉闷的轰鸣声。数以万计的毒人残骸剧烈蠕动。
噗!噗!噗!
尸山表面裂开无数道缝隙。大股黄绿色的毒水混合着浓烈的瘴气,朝着赵峥劈头盖脸地喷射过来。毒水落在街道两侧的青石板上,石板瞬间被腐蚀出深深的坑洞。
赵峥没有减速。
他单手握住枪身中段,体内气血翻滚,太祖长枪猛地向前一震。
吼!
一声苍凉的龙吟凭空炸响。
暗金色的龙气从枪尖喷薄而出,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半圆形气浪。
毒水与瘴气撞上龙气,发出刺耳的“嗤嗤”声。没有僵持。黄绿色的毒液在触碰到暗金光芒的瞬间,直接被高温气化,连一丝白烟都没留下。
太祖血脉,至刚至阳。专克一切邪祟。
乌龙驹冲破毒雾,直抵尸山脚下。
赵峥腰背发力,长枪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
暗金色的枪芒脱体而出,直接切开沿途的毒人残躯,精准地挑中尸山顶端的那面福王旗帜。
砰!
旗帜在半空中轰然炸裂,化作漫天齑粉。
钟楼顶层。
建州密使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
他只感觉胸口遭到了一记重击,胸骨大面积塌陷。
“噗——!”
密使仰头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身体向后倒飞出去,重重撞在钟楼的铜钟上。铜钟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抠住木地板,满脸惊骇。
“不可能……大萨满的阵法……怎么会连一招都挡不住?”
没有时间思考。密使强忍着撕裂般的剧痛,翻身爬起,顺着钟楼后方的绳索滑下,连滚带爬地消失在洛阳城的黑夜中。
十字街口。
旗帜碎裂的瞬间,尸山仿佛失去了某种支撑,轰然坍塌。
堆积在一起的毒人残骸散落一地。几百只还没死透的毒人从尸堆里爬出来,动作变得极其迟缓,眼中的猩红退去,只剩下残缺的本能。
赵峥调转马头,长枪斜指地面。
“全军推进,肃清残敌。”
袁崇焕拔出佩剑向前一挥。
“神机营,放!”
火铳齐鸣。失去阵法加持的毒人变成了活靶子,被密集的铅弹轻松撕成碎片。
大军踏过十字街口,彻底打通了前往西城的道路。
一个时辰后。
五千黑甲步卒抵达西城边缘。
赵峥勒住战马,看着前方的景象,眉头紧锁。
西城的地形极其复杂。无数条狭窄的巷弄交错在一起。黑暗中不断传来毒人的嘶吼声和百姓的惨叫声。
毒人已经在这里全面扩散。
“大人,巷战对我们极度不利。兵力分散,很容易被毒人各个击破。”袁崇焕走到赵峥马前,语气凝重。
赵峥点头。
五千人扔进这片街区,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他个人的武力再高,也无法同时在几百条巷子里救人。
“传令下去。”赵峥收起长枪,连枷重新挂回马鞍。“就地建立防线,封死所有通往西城的路口。等登莱军一到,再分兵清扫。”
大军迅速散开,依托街道两侧的建筑开始构建防御阵地。
赵峥带着魏延和几十名缇骑,沿着西城主街向前巡视。
转过一个街角,前方的道路被一堵简陋的街垒挡住。
街垒由破烂的木板、倒碎的水缸、拆下来的门板堆砌而成,摇摇欲坠。
街垒后方,站着几百个人。
没有穿戴盔甲的士兵。没有手持火铳的军户。
全是一群衣衫褴褛的百姓。
为首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手里举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他身后,有拿着草叉的农夫,有举着菜刀的妇人,甚至还有拿着削尖竹竿的半大孩子。
他们浑身发抖,眼中满是恐惧,却死死守在街垒后面,一步不退。
缇骑的火把照亮了街道。
老者看清了前方来人的装束。黑色的飞鱼服,绣春刀,以及那面在夜风中猎猎作响的“镇魔司”大旗。
当啷。
老者手中的柴刀掉在地上。
他双膝一软,重重跪在青石板上。
“官军……是大明的官军!”
街垒后方的几百名百姓纷纷扔下手中的农具,跪倒在地。压抑许久的哭嚎声在街道上爆发出来。
赵峥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街垒前。
他一脚踢开挡路的破水缸,走到老者面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洛阳守备军呢?河南都指挥使司的人在哪?”赵峥盯着老者的眼睛。
老者身体剧烈颤抖,眼泪混着脸上的血污往下流。
“没了……都没了……”
老者抬起手,颤巍巍地指着西城深处的方向。
“昨天夜里,怪物冲进西城。我们到处找官军救命。可是……可是……”
老者猛地抓住赵峥的手腕,指甲几乎抠进肉里。
“福王殿下带着几千个穿重甲的兵,还有他王府的人,全躲进了西边那个大粮仓里!”
魏延在旁边脸色一变:“大粮仓?”
“是啊!”老者嚎啕大哭,“他们进去了,就把铁仓门封死了!我们几千个街坊逃难过去,求他们开门。他们不开!”
老者的声音凄厉无比,在夜空中回荡。
“怪物追上来了。大家拼了命地往粮仓的墙上爬。福王殿下的护卫就站在墙头上。他们不拿刀砍怪物……”
老者举起自己残缺的左手。他的无名指和小指被齐根斩断,伤口还在渗血。
“他们拿刀,砍我们的手!谁往上爬,他们就砍谁!”
老者双目泣血,声音嘶哑。
“几千人啊……全死在粮仓外面了。全被怪物吃了!”
死寂。
跟在赵峥身后的几十名缇骑,握刀的手青筋暴起。
魏延死死咬着牙,双眼通红。
赵峥松开老者的手。
他没有说话。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战马。
他从马鞍上摘下那杆太祖盘龙连枷。
连枷的玄铁刺球上,还沾着几滴未干的黑血。赵峥抬起手臂,用力一甩。
啪。
黑血甩落在青石板上。
赵峥周身散发着森冷的杀意,周围的空气瞬间降温。
他提着连枷,没有看任何人,大步越过街垒,朝着西边大粮仓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