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峥提着盘龙连枷，大步走向西城大粮仓。
脚下的青石板路面泥泞不堪。m满是半凝固的血浆。他每走一步，军靴都会带起粘稠的黑血。
粮仓外墙高达数丈，全由青砖砌成。墙根下堆满了残缺不全的尸体。这些尸体大多穿着普通百姓的粗布衣裳，男女老少皆有。他们没有变成毒人，而是被毒人生生咬死。
赵峥停下脚步。他低头看向脚边。
一只断手掉在血泊中。断口平滑，显然是被利刃齐根斩断。
再往前看。青砖墙面上满是血手印。无数道血痕从墙根一直延伸到一丈高的地方。缝隙里卡着一截又一截被砍断的手指。
几千个活生生的人，为了躲避怪物，拼命往墙上爬。墙头上的大明军人，没有对怪物挥刀，而是将长刀砍向了这些向他们求救的百姓。
赵峥胸腔里的气血疯狂翻腾。他呼吸粗重，双眼盯着前方那扇包着厚重铁皮的粮仓大门。
“站住！”
墙头上传来一声厉喝。
哗啦啦。甲片碰撞。数百名身披重甲的福王卫队士兵从女墙后探出身子。他们手持强弓，弓弦拉满。数百支锋利的箭簇，齐刷刷对准了下方孤身一人的赵峥。
“粮仓重地，闲人免进！再往前一步，乱箭射杀！”墙头上的护卫统领大声警告。
赵峥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玄铁连枷拖在青石板上，擦出一长串刺眼的火星。
“放箭！”统领怒吼。
赵峥猛地抬起头。
“大明锦衣卫，镇魔司指挥使，赵峥前来勤王。”
他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如同滚雷般在粮仓上空炸响。
嗡！
太祖盘龙连枷感受到主人的杀意，金龙浮雕骤然亮起暗金色的光芒。一声苍凉的龙吟凭空响起，震得周围的空气泛起涟漪。
墙头上的卫队士兵浑身一震。那股源自血脉和上位者的威压，让他们手脚发软。几名士兵手指一松，箭矢软绵绵地掉落在墙根下。
护卫统领脸色大变。他当然听说过镇魔司的名头。
“原来是赵指挥使。”统领咽了口唾沫，强装镇定，“洛阳城破，福王殿下千金之躯在此避难。赵大人带了多少人马前来救驾？”
“五千。”赵峥语气冰冷。
统领愣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冷笑。“五千？外面的毒人数以万计。你这点人手，还不够那些怪物塞牙缝的！为了王爷的安危，这门决不能开。赵大人还是速速带人去外围平叛，等杀光了怪物，再来迎驾吧！”
后方街道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魏延率领几十名缇骑，袁崇焕带着部分京营步卒，踩着满地血污轰然赶到。
黑甲步卒在粮仓外迅速列阵。
“神机营，举枪！”袁崇焕拔出佩剑，直指墙头。
哗啦！
两千杆火铳瞬间上膛。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抬起，反向瞄准了墙头上的福王卫队。
局势瞬间逆转。
墙头上的守军慌了神。他们手里的弓箭对上两千杆火铳，一旦开火，墙头上绝对不会留下一个活口。卫队士兵纷纷缩回女墙后面，连头都不敢冒。
沉重的铁门后，突然传出一个公鸭般的声音。声音透着养尊处优的傲慢，以及掩盖不住的慌乱。
“赵峥！你带着兵，拿火铳指着孤的护卫，你是想造反吗！”
朱常洵躲在门后发话了。
赵峥走到铁门前十步站定。
“福王殿下。”赵峥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西城外围防线已立，毒人暂时无法突破。我部现在原地坚守等待登莱军驰援。现在请王爷开门放粮。将士们急行军半日，滴水未进。我们需要吃饱肚子，准备死战。”
铁门后安静了片刻。
“荒唐！”朱常洵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十足的官腔，“大明律例写得清清楚楚！藩王无权擅自开启地方府库！这洛阳大粮仓，必须有洛阳知府的印信才能打开！你让孤开仓，是想陷孤于不义，让孤背上谋逆的罪名吗！”
朱常洵站在道德制高点上，大声指责。
“你身为镇魔司指挥使，手持天子剑，不去剿灭外面的怪物，反倒跑来逼迫孤一个闲散王爷！你置大明江山于何地！置皇上的颜面于何地！”
魏延听得目眦欲裂。他猛地拔出双刀，上前一步冲着铁门怒吼：“放屁！洛阳知府早不知道死哪去了！全城都被怪物占了，你让我们上哪去找知府的印信！几千个百姓被挡在门外活活咬死，你现在跟我讲大明律例！”
铁门内没有任何回应。
朱常洵在装聋作哑。他根本不在乎什么大明律例，他只是极度恐惧。他清楚自己干了什么事。他怕铁门一开，赵峥会不顾一切地砍下他的脑袋。只要躲在这扇坚固的铁门后，有厚重的城墙保护，他就绝对安全。
“大人！”
魏延双膝重重跪在血水里，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那扇铁门。
“下官请命！调红衣大炮过来！把这扇破门轰烂！”
呛！呛！呛！
身后的几十名镇魔司缇骑同时拔出绣春刀。刀锋直指粮仓大门。
京营步卒虽然没有出声，但握着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所有人的杀气在这一刻飙升到了临界点。
墙头上的卫队统领吓得双腿打颤，连句狠话都说不出来。
赵峥冷冷地看着铁门。他缓缓抬起右手。
一只粗糙的大手突然伸过来，死死按住了赵峥的手腕。
袁崇焕满头大汗，眼神中充满焦急。
“大人，不可！”袁崇焕压低声音，语气急促。
赵峥偏过头，眼神冷得像冰。
袁崇焕咬紧牙关，双手用力按住赵峥的手腕不放。“大人，那是福王！当今皇上的亲叔叔！武装攻击藩王，强攻大明府库，这两条加起来，就是铁打的谋反大罪！”
袁崇焕指着那扇铁门，声音发颤。
“咱们现在没有他放出毒人的确凿证据！一旦动了手，皇上就算想保你，也堵不住悠悠众口！为了这种人搭上您自己，搭上整个镇魔司，不值啊！”
袁崇焕说的是实情。大明官场规矩森严，祖宗之法不可违。没有铁证就杀藩王，那是诛九族的大罪。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赵峥毁在这里。
赵峥没有说话。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越过袁崇焕，死死盯着那扇坚不可摧的铁门。
时间仿佛凝固。风中只有浓烈的血腥味在飘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