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仓外。
袁崇焕双手死死扣住赵峥的手腕,额头青筋暴起。
他大口喘息,生怕眼前这位杀神真的下令火铳齐射。
强攻藩王,等同谋反。
大明二百年的规矩,压在每一个官员的头顶。
墙头上的福王卫队统领见状,胆气顿生。
他看出这支京营大军不敢动手。
“赵峥!”统领双手叉腰,探出半个身子,大声叫嚣,“你听清楚了!这里是福王千岁避难之所!大明律例,冲撞藩王,视同谋逆,诛九族!”
统领越说越得意,手指点着下方。
“你带兵围堵粮仓,已经是死罪!还不速速退去,去外城杀怪物!等洛阳平定,王爷或许还能在皇上面前替你美言几句,留你个全尸!”
几百名重甲护卫也跟着哄笑起来。
他们手里重新握紧了弓箭,有恃无恐。
门内有王爷撑腰,门外有大明律例挡箭。
谁敢动他们?
魏延气得浑身发抖,绣春刀在刀鞘里咔咔作响。
京营步卒们咬紧牙关,眼中满是屈辱。
几千百姓的尸骨就在脚下,凶手却在墙头耀武扬威。
赵峥静静地站着。
他看着墙头上那一张张有恃无恐的脸,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冷笑。
杀意内敛。
理智重新占据高地。
他反手一震,挣脱了袁崇焕的双手。
袁崇焕心里咯噔一下,刚要再次劝阻。
赵峥却没有下令开火。
他转过身,拖着连枷,走向粮仓大门左侧。
那里蹲坐着一尊用整块花岗岩雕刻而成的镇门石狮子。
重达千斤。
赵峥站定在石狮子前。
他右手握住连枷的长柄。
太祖血脉在体内奔涌,暗金色的真气顺着经脉灌注进玄铁之中。
嗡!
连枷上的金龙浮雕骤然亮起刺目的金芒。
一声苍凉的龙吟直冲云霄。
赵峥腰身扭转,右臂肌肉高高隆起,带着排山倒海的力量,抡起连枷。
玄铁带刺圆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黑色的死亡弧线。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条街道的地面剧烈震颤。
千斤重的花岗岩石狮子,在太祖连枷的轰击下,瞬间炸裂为漫天齑粉。
狂暴的气浪夹杂着石粉向四周席卷。
距离最近的粮仓青砖外墙,被碎石击打出无数个深坑。
墙头上的哄笑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
卫队统领脸上的得意僵住了。
他看着下方那个巨大的深坑,看着随风飘散的石粉,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女墙后。
一股骚臭味从他裤裆里蔓延开来。
几百名重甲护卫面无人色,手中的弓箭稀里哗啦掉了一地。
这还是人的力量吗?
一击砸碎千斤巨石。
这要是砸在粮仓的铁门上,铁门绝对撑不住两下。
砸在人身上,连块骨头都剩不下。
赵峥收回连枷。
漫天粉尘中,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墙头。
“福王殿下高义!”
赵峥的声音夹杂着浑厚的内力,传遍四方。
“洛阳城破,毒人肆虐。福王殿下体恤将士,不愿外出拖累大军平叛,甘愿死守粮仓!此等舍己为国之举,实乃大明宗室之楷模!”
墙头上的护卫全懵了。
门内的朱常洵也愣住了。
赵峥在说什么胡话?
赵峥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时间,猛地转身,面向全军。
“传我军令!”
京营步卒齐齐挺直腰杆。
“福王千金之躯,绝不能有半点闪失!为防毒人侵扰粮仓,惊扰王爷驾,镇魔司定当全力保护!”
赵峥抬起连枷,指向粮仓大门。
“工兵营上前!就地取材,把粮仓所有的门、窗,全部给我封死!”
“用巨石和铁水封闭...”
“连一只苍蝇,都不准飞进去,更不准飞出来!”
袁崇焕猛地瞪大眼睛,随即倒吸一口凉气。
绝!
太绝了!
打着保护藩王的名义,直接把粮仓变成一座与世隔绝的死牢!
谁敢说赵峥谋反?
这是在尽心尽力保护大明宗室!
“遵命!”
张虎大吼一声,眼中满是狂热。
数百名工兵营士兵立刻冲出军阵。
他们推倒了街道两侧废弃的民居院墙,搬来一块块巨大的青砖和条石。
后勤兵架起铁锅,将收集来的废旧兵器、铁锅投入其中,燃起猛火融化。
轰隆!轰隆!
一块块数百斤重的条石被堆砌在粮仓的铁门外。
越堆越高,越堵越厚。
滚烫的铁水顺着条石的缝隙浇灌下去。
嗤嗤的白烟升腾。
铁水冷却凝固,将条石和铁门彻底焊死成一个整体。
墙头上的护卫统领终于反应过来。
“你……你要干什么!赵峥!你敢圈禁藩王!”统领趴在墙头上嘶吼。
赵峥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洛阳城内毒气弥漫,任何人进出,都有可能将尸毒带给王爷。”
赵峥的声音冰冷刺骨。
“从现在起,粮仓内外彻底隔绝。敢有试图破门而出、翻墙越脊者,一律按感染毒人论处,就地格杀,火铳伺候!”
哗啦!
两千杆火铳再次抬起,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墙头。
统领吓得立刻缩回脑袋,再也不敢放一个屁。
粮仓内。
朱常洵坐在堆积如山的粮袋上,怀里搂着两个瑟瑟发抖的美姬。
外面封门的动静,他听得清清楚楚。
“王爷……他们把门封死了……”一名太监跪在地上,声音发颤。
朱常洵不仅没有发怒,反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他肥硕的脸上挤出一丝得意的笑容。
“封得好!封得好啊!”
朱常洵拍着大腿大笑。
“赵峥这个蠢货,不敢杀孤,又怕孤跑了,竟然想出这种笨办法。”
“这粮仓墙高门厚,如今加上石头和铁水,外面的怪物根本进不来!”
“这里有吃不完的粮食,孤就在这里安安心心待着。等登莱军到了,等洛阳的怪物全死光了,孤再出去!”
朱常洵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只要不出这扇门,他就绝对安全。
粮仓外。
封门行动迅速完成。
原本就坚固的粮仓,此刻变成了一座密不透风的铁王八。
躲在街垒后方的几百名幸存百姓,看着这一幕,全都呆住了。
那个高高在上、草菅人命的福王,就这么被当成牲口一样,圈禁在了里面。
老者扔掉手里的柴刀,双膝跪地,朝着赵峥的方向重重磕头。
“青天大老爷啊!”
几百名百姓跟着跪下,泣不成声。
压抑在心头的恐惧和仇恨,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赵峥没有居功。
他走到魏延身边,压低声音。
“留下一百火铳手,死死盯着粮仓墙头。敢露头的,直接打死。”
魏延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大人高明。这帮孙子躲在里面,咱们正好腾出手来对付怪物。”
赵峥看着那堵被焊死的铁门,眼神深邃。
“粮仓内部空间封闭。几千人挤在里面吃喝拉撒……”
赵峥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转过身,走向自己的乌龙驹。
“大军撤回十字街口防线。”
赵峥翻身上马。
“登莱军最迟明日清晨抵达。我们要在这之前,尽可能肃清西城外围的毒人,救出活着的百姓。”
五千铁骑轰然应诺。
大军调转方向,踩着满地血污,朝着防线核心开拔。
粮仓外,只剩下一百名端着火铳的士兵,冷冷地注视着高墙。
……
粮仓深处。
光线昏暗。
几千名福王府的家眷、下人,以及那几百名重甲护卫,密密麻麻地挤在粮垛之间。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脂粉气和排泄物的味道。
极其闷热。
一名靠在墙角休息的重甲护卫,突然觉得喉咙发痒。
“咳……咳咳……”
他捂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名护卫,正是之前站在墙头上,挥刀砍断百姓手指的人之一。
当时,一名百姓被砍断手腕,温热的鲜血溅起,有一滴落在了他的脖颈上。
他当时并没有在意。
“咳咳咳!”
咳嗽声越来越大,撕心裂肺。
旁边的同伴嫌弃地推了他一把。
“你他娘的能不能小点声!惊扰了王爷,要你的脑袋!”
护卫没有回话。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双眼向外凸起,眼白中布满了血丝。
呼吸变得极度困难。
他拼命撕扯着自己的衣领。
领口被扯开。
在昏暗的光线下,同伴不经意间瞥了一眼。
只一眼,同伴的血液瞬间冰凉。
在那名护卫的脖颈大动脉处,一块铜钱大小的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蔓延。
黄绿色的脓液,顺着黑斑的边缘渗了出来。
“嗬……嗬……”
护卫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怪响,缓缓转过头,看向了近在咫尺的同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