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延,粮仓里有多少粮?”
魏延擦了擦刀刃上的黑血:“属下之前探过。仓内存粮至少够听他们吃半个月。”
“够了。”赵峥翻身上马,“让他在里头慢慢享福。”
这句话轻飘飘的,几名缇骑却笑出了声。几千人密闭空间,吃喝拉撒全在一处,用不了几天,那粮仓就是个粪坑。
堂堂福王,配得上这待遇。
赵峥策马回到十字街口防线。袁崇焕、张虎等将领已经候在临时指挥所——一间被清理出来的茶馆废墟。
桌上铺着一张从洛阳府衙抄来的城防图。
赵峥用连枷尾端指向西城区域:“我们目前控制的范围,只有南门到十字街口这一条主干道。西城外围已经设防,但东城、北城完全失控。”
袁崇焕接话:“斥候回报,东城毒人密度最高,护城河一带尸体堆积逾万。北城相对安静,但巷道复杂,不排除有大量毒人在建筑内潜伏。”
张虎握拳捶桌:“大人,咱们就五千人,撒出去守不住几条巷子。不如固守此处等登莱军?”
赵峥摇头。
“等不起。”
他拿起一截烧焦的木炭,在城防图上画了个圈。
“毒人的传染速度是指数级。一只毒人咬伤一个百姓,半个时辰后就是两只毒人。现在城内残存百姓,少说还有数万。”
赵峥的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
“每拖一个时辰,毒人基数翻倍。等登莱军赶到,这城里剩下的可能只有毒人,没有活人。”
死寂。
张虎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必须得打。”赵峥丢掉木炭,“全军化整为零。以百户为单位结阵。从十字街口出发,向东、北、南三个方向扇形推进,尽一切可能清缴可见的毒人。”
“遇到幸存者,收拢至后方安全区。遇到毒人,格杀勿论。”
袁崇焕犹豫片刻:“大人,分兵之后单个百户仅百人,若遭遇大股毒人围攻……”
“京营受过镇魔司半年特训。”赵峥打断他,“这些毒人不过是丧失神智的行尸。连五代亡灵的一成战力都不到。百人结阵配合火铳,足以碾压千只散兵游勇的毒人。”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要是时间一长,恐怕就真的是超大规模的毒人潮了,那个时候就一切都来不及了。”
袁崇焕不再多言,抱拳领命。
半刻钟后,五千步卒重新编组完毕。五十个百户方阵整齐排列在十字街口,火把照亮了每个人坚毅的面孔。
赵峥没有急着下令。
他等着。
等最后一批斥候回来。
脚步声从东面巷口传来。斥候骑着快马奔地跑回防线。
为首的斥候单膝跪地,声音颤抖。
“大人……东大街……”
他张了张嘴,喉头剧烈滚动。一个经历过无数死战的老兵,此刻双手止不住地哆嗦。
“k快说。”
“东大街的粮市口,毒人把活人堵在一处空地上。几百个老人、孩子被围在中间。他们···他们·····。”
斥候的声音碎了。
“他们在分食。”
军阵中没有声响。
五千人的呼吸却沉重得像风箱。
赵峥翻身上马。
乌龙驹感知到主人的杀意,前蹄刨地,喷出粗重的鼻息。赵峥单手将太祖连枷高高举起,玄铁链枷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冷冽的青芒。
“镇魔司的兵刃不斩无名之鬼。”
赵峥的内力灌入喉间,声如洪钟。
“大明的军,不退半步死地!”
他猛地将连枷指向东城方向。
“随我杀!”
“杀!杀!杀!”
五十个百户方阵齐齐踏步,甲胄碰撞,声浪震天。钢铁洪流从十字街口涌出,分成数股铁流,灌入洛阳漆黑的血巷。
赵峥亲率中军主力,直插东大街。
推进至东城第一条横巷时,密密麻麻的毒人从建筑废墟中涌出。数百只毒人踩着同伴的躯体朝军阵冲来,嘴里发出尖锐的嘶鸣。
“竖盾!”一名京营百户指挥开始战斗。
前排盾兵横盾落地。
“第一列,放!”
砰砰砰砰!
火铳齐鸣,硝烟弥漫。密集的铅弹形成一道死亡之墙,最前排的毒人被打成碎肉。
“第一列退!第二列进!放!”
“第二列退!第三列进!放!”
三段击轮射毫无停歇。铅弹打光了,长枪兵踏前补位。丈二长枪如林,枪头贯穿、搅碎,拔出时带起大蓬黑血。
毒人的冲锋在军阵前十步处被彻底绞碎。
地面堆起半尺厚的烂肉。
无一人伤亡。
建制化军队对无脑尸潮,就是这般单方面的屠杀。
大军踏着残骸继续东推。
粮市口。
赵峥亲手解决了最后几只围困百姓的毒人。太祖连枷横扫,围攻的毒人齐齐爆开,残肢飞溅。
空地中央,两百多名幸存百姓蜷缩成一团。大多是老人和孩子。
军队再来晚一点他们都会成为毒人的腹中餐,亦或是成为毒人。
一名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看见赵峥的飞鱼服,浑身一颤,随即嚎啕大哭,膝盖重重砸在地上。
“有救了……我们有救了……”
哭声蔓延。
两百多人跪伏一片,涕泪横流。
赵峥没有停留。他把百姓交给后方收容队,带着主力继续向东碾压。
一条街。
两条街。
五条街。
每推平一条巷道,就有数十上百名幸存者从废墟、地窖、阁楼里爬出来。他们跪着、哭着、爬着,像溺水者抓住最后的浮木。
大军所过之处,毒人成批倒下,躲藏的百姓也成批获救。
赵峥一人一枷顶在军阵最前方,连枷每次挥落都带走数条灵体残躯。他的黑色飞鱼服早已被黑血浸透,却依旧面容冷峻,目不斜视。
背后是劫后余生的感恩嚎哭。
前方是永无止境的毒人嘶鸣。
他不需要回应任何人。连枷所指,就是大明的方向。
急促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
一匹浑身浴血的战马冲破防线,直直朝赵峥奔来。马背上,魏延的胸甲消失不见,,整个人看着有些萎靡。
“大人!”
魏延勒住缰绳,战马前蹄高扬。
“东城,深处有异常
“毒人异变了!体型暴涨两倍不止,浑身长满骨刺,就连火铳那他们也没办法,卑职拿涂了辟邪液的武器干掉了一个,不过您也看到了!”
他指了指身上消失不见的盔甲,随即从身上掏出一个白色的骨刺,扔在赵峥脚下。白色骨刺足有尺半长,表面覆盖一层幽绿色的荧光。
“那边普通军户恐怕解决不了。”
“嗯,让司里的兄弟集结,我们先去那边。”赵峥下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