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城南。
五千铁骑急行军半日终于到达了洛阳。。
赵峥拉住缰绳他抬头看向北方。
洛阳城池的轮廓横亘在地平线上。没有往日的繁华喧嚣。滚滚黑烟从城内升腾，遮蔽了天日。高耸的城墙上只有大明龙旗在飘扬，却看不到半个守军。
死寂。
整座中原重镇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死气。
袁崇焕策马上前。
“大人，太安静了。哨骑派出去几拨，一个都没回来。”
赵峥没有说话，右手搭在马鞍旁的太祖盘龙连枷上感受着连枷的躁动。
前方的荒野上，突然扬起一溜烟尘。
十几骑正朝着大军方向狂奔。
“警戒！”袁崇焕拔出佩剑。
前排骑兵端起三眼铳，对准来人。
“别动手！是镇魔司！”
为首的骑士扯开嗓子嘶吼。他身上的飞鱼服已经被黑血浸透，辨不出原本的颜色。
是魏延。
他身后的十几名缇骑纷纷落马，互相搀扶着跪地。每个人身上都带着伤，眼神中残留着极度的疲惫。
“大人！”魏延声音嘶哑，喉咙里仿佛塞着一把粗砂。
赵峥翻身下马，走到魏延身前。他目光扫过魏延全身，确认没有铜钱黑斑后，松了口气，才开口出声。
“说情况。”
“洛阳……完了。”魏延双拳死死砸在泥土里，指甲抠进地里。“一日时间，半座城沦为鬼蜮。”
袁崇焕倒吸一口凉气。
“洛阳数十万军民，守备森严，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魏延猛地抬起头，双眼布满血丝。
“毒人源头就在城内！是福王府！我们在外围监视，昨日夜，王府大门突然被数百具毒人撞开。它们直接冲上街道，见人就咬。城中百姓毫无防备，不到半个时辰，毒人数量就翻了十倍！”
赵峥眼神冷硬。
“洛阳守军呢？福王府的护卫呢？”
提到这个，魏延额头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守军起初试图在内城结阵阻截。但毒人太多了，从四面八方涌来。最可恨的是福王！”
魏延猛地锤击地面。
“毒人爆发后，福王朱常洵没有组织抵抗。他逃出福王府后集结了王府最精锐的重甲护卫，护着他的一家老小和十几辆装满金银的马车，强行往西门逃窜！”
周围的京营将领脸色齐齐变了。
魏延大口喘息着，继续汇报。
“福王身边的谋士孙钊为了掩护他，在门口被毒人咬断了喉咙。福王连头都没回。他带着金银细软，踩着自己人的尸体跑了。”
“西城街巷狭窄，挤满了逃难的百姓。福王嫌百姓挡路，竟然下令护卫开道！他们不杀毒人，专门砍杀挡路的百姓！西城门被难民堵死，他下令放箭，射杀了几百个老弱妇孺，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
死寂。
五千人的军阵中，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
赵峥冷笑一声。
“福王贪生怕死。福王一逃，洛阳群龙无首，必定大乱。怪不得堂堂藩王重镇竟一日之间全部沦陷。”
将领们听得头皮发麻。
“荒唐！简直畜生不如！”
一名面容粗犷的京营游击将军张虎怒吼出声。他双目赤红，一把抽出腰间长刀。
“大人！末将请命！给我两千轻骑，我这就带兄弟们冲进西城，把剩下的百姓救出来！”
张虎翻身上马，提刀指向洛阳方向。
身后数百名骑兵跟着举起兵器，群情激愤。
“站住。”
赵峥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所有的喧哗。
张虎动作一顿，转头看向赵峥。
“大人！再晚就来不及了！”
赵峥向前迈出一步。
“洛阳城内街巷纵横，地形复杂。两千轻骑冲进去，战马跑不起来，瞬间就会被数以万计的毒人堵死在巷子里。你想带着这两千兄弟去给怪物送口粮吗？”
张虎涨红了脸。
“那也不能见死不救啊！”
“要救人，但不能让自己先进去。”
赵峥冷冷地扫过张虎，目光随后扫视全军。
“传我军令。全军下马。”
五千铁骑愣了一下。
“下马！”袁崇焕厉声重复。
哗啦啦的甲片碰撞声响起，五千骑兵齐刷刷翻身下马。
赵峥大步走到阵前。
“骑兵失去冲锋空间，就是活靶子。所有人，把战马留在城外。重甲步兵顶在最前面，结成龟甲阵。火铳手居中，长枪兵护住两翼。”
“我们要从南门进去，一条街一条街地平推过去。用火铳和长枪，把那些怪物碾碎。”
张虎握紧长刀，重重点头。
“末将遵命！”
赵峥转过身，直视着所有将领。
“入城之前，我再重申一遍军规。”
他的声音透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进城之后，凡遇到身上长有铜钱黑斑者，无论男女老幼，无论百姓还是官员，哪怕是福王本人，一律就地格杀。”
张虎愣住了。
“大人，若是百姓刚刚被咬，还没变异……”
“杀。”
赵峥吐出一个字。
“只要破了皮，沾了黑斑，神仙难救。你们的一丝心软，就会害死身边的战友，害死全军。谁敢在阵前犹豫，军法从事，斩立决。”
铁血的命令在荒野上回荡。
没有圣母，没有怜悯。只有末世求生的残酷。
将领们齐齐抱拳，轰然应诺。
“结阵！”袁崇焕拔剑高呼。
五千人迅速变阵。重甲步兵举起半人高的塔盾，在最前方组成了一道钢铁城墙。火铳手端着装填好弹药的火铳，紧随其后。长枪兵分列左右，枪尖直指前方。
军阵严密，鸦雀无声。
赵峥提着连枷，走到军阵最前方。
“推进。”
沉重的脚步声整齐划一。铁甲摩擦声连成一片。五千步卒踏在黄土上，发出沉闷的回响。
大军压境，直逼洛阳南门。
快要靠近城门时。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大批尸体。大多是向外逃亡的难民。尸体残缺不全，内脏散落一地。血液已经变成了黑色，渗入干裂的泥土。
苍蝇在尸堆上空盘旋，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嗡嗡声。
士兵们踩着黏糊糊的黑血，继续向前。
距离城门还有三百步。
一面残破的“明”字大旗倒在路边。旗杆被折断，旗面上沾满了黄绿色的脓液。一名洛阳守军的尸体倒在旗杆旁，双手死死握着刀柄，半个脑袋已经被啃食干净。
空气中的腐臭味浓烈到了极点。
南门的城门大开着。两扇包着铁皮的厚重木门已经破损不堪。木门表面布满了黑色的爪痕和干涸的血迹。
护城河的水不再清澈。
河水被染成了黑绿色。粘稠的脓液在水面上翻滚，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河道里漂浮着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有穿布衣的百姓，也有披甲的守军。
大军在距离护城河五十步外停下。
塔盾重重砸在地上，发出整齐的轰鸣。
火铳手举枪瞄准。
没有毒人冲出来。
整个南门静悄悄的。
城墙上空无一人。门洞内光线昏暗，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魏延握紧双刀，走到赵峥身侧。
“大人，不对劲。城里就算再乱，南门也不该一只怪物都没有。”
赵峥眯起眼睛，盯着幽暗的门洞。
连枷上的金龙浮雕隐隐泛起一层暗光。
门洞最深处的阴影中，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
“咔嚓……咔嚓……”
那是密密麻麻的、令人牙酸的骨骼咀嚼声。
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在空旷的门洞内回荡。
黑暗中，一双双翻着白眼、没有瞳孔的眼睛，缓缓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