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福王府。
地窖的空气冰冷潮湿,混合着草药和挥之不去的腐臭。
五名潜入的建州萨满站成一圈,口中念念有词。他们面前,数百个盛放着异兽骨粉的陶罐上,贴着一张张朱砂绘制的“驭符”。
随着最后一句咒语落下,五人同时咬破指尖,将黑血弹向符纸。
“噗——”
没有预兆,数百张驭符同时燃起幽绿色的磷火,瞬间化为灰烬。
地窖深处,被玄铁重链锁在石柱上的两千具躯体,猛地一颤。
束缚它们行动的最后一道枷锁,断了。
“吼!”
两千双翻着白、没有瞳孔的眼睛,齐刷刷地睁开。嗜血的饥渴取代了咒法的控制。
“哐当!”
一具毒人挣断了锁链。
紧接着,是第二具,第三具……
地窖内,锁链断裂的脆响连成一片。两千具毒人,如同挣脱囚笼的恶鬼,朝着唯一的出口——后宅的方向,疯狂涌去。
……
后宅,暖阁。
朱常洵穿着一身松垮的丝绸亵衣,正将一颗剥好的荔枝喂进身边美姬的口中。
“王爷,您真坏……”美姬娇喘着,身子软得像没骨头。
朱常洵肥硕的大手在她身上游走,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淫邪与得意。永宁乱了,皇帝的圣旨成了废纸,他又能安稳地在洛阳当他的土皇帝。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轻微的震动。
紧接着,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叫,从地窖入口的方向传来。
“怎么回事?”朱常洵眉头一皱,不耐烦地吼道,“哪个不长眼的奴才在鬼叫?”
话音未落,暖阁的门被猛地撞开。
谋士孙钊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血色尽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王爷!不好了!地窖里的……地窖里的东西全跑出来了!”
朱常洵的身子猛地从软榻上弹起,脸上的肥肉剧烈颤抖。
“什么?!”
他话音未落,庭院里,哭喊声与撕咬声已经连成一片。
他冲到窗边,只看了一眼,血液瞬间冻结。
庭院中,那些他引以为傲的“毒人大军”,正疯狂地撕咬着府里的护卫和侍女。一个平日里最受他宠爱的姬妾,被毒人扑倒在地。她发出绝望的尖叫,雪白的肌肤被利爪瞬间撕开,黑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不到半刻钟,那名美姬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翻着白眼,踉跄着站起,扭头看向暖阁的方向,朝着她刚刚还在承欢的男人,扑了过来。
“啊——!!”
朱常洵发出一声肥猪被宰般的尖叫,两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
“护驾!护驾!”
孙钊拔出腰刀,一刀砍翻扑到门前的变异美姬,回身拽起朱常洵的胳膊。
“王爷!快走!它们失控了!”
朱常洵屁滚尿流,一边跑一边哭嚎:“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那些建州蛮子给的符呢?!”
没人能回答他。
整个王府已经变成了人间炼狱。昔日奢华的亭台楼阁,此刻只有鲜血与惨叫。
孙钊护着朱常洵,一路砍杀,朝着王府大门亡命奔逃。
一具毒人从侧面猛地扑来。
“王爷小心!”
孙钊想也不想,一把推开朱常洵,自己却被毒人死死抱住。
毒人张开布满脓液的嘴,一口咬断了孙钊的喉咙。
“嗬……”
孙钊捂着喷血的脖子,最后看了一眼自己效忠了一生的主子,缓缓倒下。
朱常洵看都没看一眼,连滚带爬地冲向王府大门。
“轰——!”
由数百具毒人组成的尸潮,撞碎了福王府朱红色的厚重正门。
失去控制的恶犬,涌入了洛阳繁华的街巷。
恐慌,如同瘟疫,瞬间引爆了这座中原重镇。
……
巩义驿站。
赵峥的目光扫过整装待发的五千铁骑。
袁崇焕站在他身侧,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忧虑:“大人,洛阳居民有数十万,万一被毒人传染。我军仅五千人,贸然入城,恐……”
“无妨。”
赵峥打断他,翻身上马。
他单手高高举起那杆盘龙连枷,玄铁链枷在火光下闪烁着森然的寒光。
内力激荡,声音如滚雷般传遍三军。
“将士们!”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汇聚。
“福王殿下于洛阳遭遇诡异围困!全城百姓危在旦夕!”
赵峥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我等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镇魔司奉天子剑,理应荡平天下邪祟,护我大明宗室,救万民于水火!”
他猛地将连枷指向西南方洛阳的位置,眼中杀机毕露。
“此战,是为勤王!”
“此战,是为百姓!”
“传我将令,全军拔营,目标洛阳!有敢逃脱者,以临阵脱逃论处,杀无赦!”
一番话,大义凛然,师出有名。
原本对擅离防线、干预藩王府邸还有些疑虑的京营将领,此刻眼中只剩下狂热的战意。
勤王!
这是何等荣耀!
“勤王!勤王!勤王!”
五千铁骑举起手中的兵刃,发出震天的怒吼,杀气直冲云霄。
“出发!”
赵峥猛地一拉缰绳,乌龙驹长嘶一声,率先冲出。
黑色的铁甲洪流,抛弃了所有辎重,化作一道奔腾的钢铁巨浪,朝着被黑夜与死亡笼罩的洛阳,狂飙突进。
夜风呼啸,卷起漫天烟尘。
无人察觉。
洛阳城外,数十里处的一座荒废高塔顶端。
那名金钱鼠尾辫的女真密使,正恭敬地站在一团幽绿色的磷火前。
火光中,建州大萨满那张枯瘦的脸若隐若现,他看着洛阳城中冲天而起的火光,听着那隐隐传来的惨叫,发出一阵干涩的笑声。
“很好。让那头肥猪知道,谁才是棋手,谁才是棋子。”
密使低头:“大萨满英明。只是……我们安插在城中的眼线回报,镇魔司日前以率兵赶到河南境内,万一来援洛阳。”
“镇魔司?赵峥?”
大萨满的笑声戛然而止,语气中多了一丝凝重。
“无妨。”片刻后,他又恢复了倨傲,“不过五千骑兵,面对一座已经沦为人间鬼蜮的城池,又能做什么?”
磷火缓缓熄灭。
密使抬起头,望向东方,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赵峥就算救下洛阳,最终得到的也只能是一座死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