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丈高的尸罗汉遮蔽了前方的火光。
这并非任何人的指挥，而是一种纯粹的、源于本能的聚合。当低阶的毒人无法突破火墙与弹雨时，它们在嗜血的狂热驱使下，开始无意识地攀爬、堆叠。后方的踩着前方的，活着的踩着死去的，最终汇聚成一个由数百具躯体构成的、扭曲而庞大的怪物。
脓血顺着缝隙往下流淌。几百条手臂在半空中疯狂抓挠，发出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最上层，几十个长满黑斑的头颅齐刷刷地“望”向中军方向。那里，赵峥身上磅礴的气血，如黑夜中的烈日，对这些只剩下吞噬本能的死物，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腥臭的狂风扑面而来。
赵峥端坐马背，神色冷漠。他单手提起盘龙连枷。
“哼，死物也敢逞威。”
意念催动。连枷内部发出一连串密集的机括咬合声。玄铁锁链迅速收缩，前端的带刺铁球裂开、翻转、重组。眨眼之间，一柄阔面长柄宣花巨斧成型。
金龙浮雕缠绕斧柄，斧刃泛着暗金色的冷光。
尸罗汉发出一声由数百个喉咙共同挤出的咆哮，巨大的身躯向前倾倒。几百条手臂张开，带着泰山压顶的威势，直接砸向中军点将台。
赵峥双腿猛夹马腹。乌龙驹发出一声长嘶，四蹄发力，迎着砸下的尸山高高跃起。
赵峥双手握住斧柄，腰背肌肉块块隆起。他抡起巨斧，自下而上，全力劈出。
一道极其恐怖的半月形暗金气浪脱斧而出。
气浪撞入尸罗汉的躯干。没有停顿，没有阻碍。
“砰！”
震耳欲聋的骨骼爆裂声炸开。半月形气浪直接切透了数丈高的尸体聚合体。
物理除灵，绝对暴力。
尸罗汉在半空中猛地僵住。紧接着，那具庞大的身躯从中间整齐裂开。数百具毒人瞬间解体。残肢断臂伴随着黄绿色的脓血，漫天泼洒。
腥风血雨中，赵峥连人带马穿过解体的尸块，稳稳落在阵前。
他没有回头看那一地烂肉，只是将血迹斑斑的巨斧往肩上一扛，发出一声低喝：
“驾！”
乌龙驹踩着满地残骸，直接撞入后方密集的尸潮。
尸罗汉的崩溃，让毒人潮的冲锋势头为之一滞。但它们没有恐惧，短暂的混乱后，再次朝着气血最旺盛的赵峥涌来。
赵峥单手持斧，猛地一记横扫。
巨大的斧刃带起刺耳的风啸，如同死神的镰刀划过麦田。冲在最前的数十具毒人被拦腰斩断，上半身还在半空飞舞，下半身已经瘫倒在地。
巨斧所过之处，血肉横飞，无一合之敌。
被斩碎的毒人伤口处，溢出一缕缕幽绿色的气息。斧柄上的金龙浮雕张开大口，将这些气息尽数吞噬。
他没有刻意寻找目标，只是单人独骑，在万千尸潮中来回冲杀。他就像一柄烧红的烙铁，烫入冰冷的牛油之中，所过之处，毒人纷纷消融。一条由碎肉和黑血铺成的通道，在他身后清晰浮现。
后方隔离区。
林晚晴跪在壕沟边缘。她死死盯着那个立在尸山血海中的背影。
一斧劈碎数丈高的怪物。单骑凿穿上万尸潮。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曾经让她绝望、摧毁了她整个家园的恐怖怪物，在这个黑甲男人面前，简直不堪一击。
这根本不是凡人的力量。
林晚晴双手合十，眼泪夺眶而出，但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看到了真正的希望。
大明有这样的镇国神柱，永宁的仇，一定能报。
战场上。
失去了最庞大的聚合体，又被赵峥一人冲散了阵型，残余的毒人彻底变成了靶子。
袁崇焕站在点将台上，佩剑前指。
“全军推进！掩护指挥使！一个不留！”
火铳手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压进。三段击的枪声连绵不绝。骑兵分成两翼，开始分割包围。长枪兵稳步推进，将失去反抗能力的毒人一一刺穿。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单方面屠杀。
一炷香后。
巩义驿站以南的荒野上，铺满了黑色的尸体。火油还在燃烧，发出噼啪的声响。
赵峥肩扛巨斧，策马返回本阵。暗金色的斧刃上，黑血滴滴答答落在地上。他将沉重的巨斧重新变回连枷往马鞍上一挂，翻身下马。
袁崇焕大步迎上前，抱拳行礼。
“大人神威！”袁崇焕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敬佩。
赵峥摆了摆手：“伤亡如何？”
袁崇焕站直身体，大声汇报：“回大人。全军阵亡零人。有十七名士兵在近战中被毒人抓伤，已经按照您的军令，全部就地隔离，暂无扩散风险。”
赵峥满意地点头。他拍了拍袁崇焕的肩膀。
“老袁，干得不错。你带出来的这支新军，不畏恐惧，军纪严明，战术执行果断。这才是大明军队该有的样子。以后到了辽东，面对建奴的诡异大军，你们就是主力。”
袁崇焕面露喜色。
后方官道上，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骑缇骑冲破夜色，战马跑到点将台前，四蹄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马背上的锦衣卫顺势滚落，满身大汗，连滚带爬地冲到赵峥面前。
“报——！”
缇骑单膝跪地，声音嘶哑。
“魏百户急报！洛阳城出事了！”
赵峥目光一凝：“说。”
“福王府忽然出现大量行尸！它们冲破了王府大门，正在洛阳城内疯狂撕咬百姓！福王死守内院，洛阳守军群龙无首，全城大乱！”
袁崇焕脸色大变。洛阳是中原重镇，人口数十万。一旦毒人在城内完全散开，后果不堪设想。
赵峥转过身，目光投向西北方洛阳的位置。
“传令全军。”赵峥对袁崇焕和京营将领说道。
“留五千人按预定计划开始肃清永宁地界的毒人，如需兵员，就地征集附近卫所兵，其余五千铁骑，随我即刻驰援洛阳。”
“大人，五千人手不够，万一陷入重围恐怕非常危险。”一名京营将领出声提醒道。
“事急从权，洛阳为难在即不可不救，你们速传信京师，将这里的情况告知陛下，就说中原之局恐失控，求调登莱毛文龙部驰援。”
“毛文龙？”袁崇焕眉头一皱，“为何不从京营再征兵？”
“北方建奴一定盯着这里的，京营经过京畿一战本就元气大伤，万一建奴趁机进犯，北方将没有任何机动兵力，从皮岛撤回的毛文龙部与建奴诡异有交手经验，他们驰援我们正合适。”
“可大人，这时间恐怕......”袁崇焕有些担忧
“所以我们一定得拖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