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义驿站以南的地平线尽头，黄尘忽然卷地而起。
“报——！”
一名背插红旗的哨骑狂奔冲入营地。
“毒人过万！距此不足五里！”
风向一变。南风倒灌。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夹杂着血腥气，瞬间笼罩了整个巩义防线。
闷雷般的脚步声从地平线传来。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震颤。
隔离区内，数千名灾民陷入疯狂。
“怪物来了！”
“快逃啊！挡不住的！”
人群推搡，哭嚎震天。有人试图冲破隔离壕沟，立刻被外围的缇骑用刀背砸翻在地。
林晚晴瘫坐在壕沟后方。她死死抓着衣角。
她亲眼见过那些怪物。王教头那般武艺高强的汉子，一刀砍掉怪物的头，自己却被咬穿大腿，不到半个时辰身上就布满了昭示着即将变异的黑斑。
这些怪物咬一口就传染。
而现在数量过万......
林晚晴看向前方列阵的京营士兵。黑压压的铁甲，沉默无声。
没用的。她咬破了嘴唇。再精锐的军队，一旦被咬破一点皮，就会变成敌人的兵力。这根本不是人力能挡住的怪物。
高地之上。
赵峥端坐马背，连枷被他挂在马鞍旁。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南方涌动的黑线。
“结阵。”
两个字，没有起伏。
袁崇焕拔出腰间佩剑，大步踏上点将台。
“中军列阵！神机营上前！”
令旗挥舞。
一万京营铁骑与步卒轰然动作。没有一丝嘈杂，只有甲片摩擦和兵器出鞘的金属碰撞声。
两千名火铳手迈步出列，分为三排。
后方，数百名赤膊力士推着五十门红衣大炮，沉重的木轮碾压泥土，炮口齐刷刷对准南方。
左右两翼，长枪兵如林而立，盾牌砸入泥土，形成两道钢铁城墙。
树林边缘，黑色的海浪冲破了阻碍。
浑身长满铜钱黑斑的毒人发出野兽般的嘶吼。它们张着流出黄绿脓液的嘴，眼白翻起，四肢以怪异的姿势狂奔。
没有阵型，没有恐惧。
前面的毒人被树根绊倒，后面的毒人直接踩碎同伴的骨头，继续往前冲。
黑色的尸潮漫山遍野，撞向巩义防线。
四百步。
三百步。
二百步。
袁崇焕死死盯着逼近的尸潮。他猛地挥下佩剑。
“开炮！”
引线燃尽。
五十门红衣大炮同时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大地震颤。硝烟瞬间弥漫阵前。
五十枚实心铁弹撕裂空气，砸入密集的毒人群中。
铁弹落地，带着恐怖的动能弹跳、翻滚。
一条条血肉胡同在尸潮中被生生犁出。残肢断臂漫天飞舞，黑色的血液下雨般泼洒。
毒人肉身极弱。在重型火炮面前，它们引以为傲的“不知疼痛”毫无意义。被砸碎半边身子，便再也爬不起来。
但尸潮数量太多。后面的毒人迅速填补了空缺，继续狂冲。
一百步。
袁崇焕大吼：“神机营！三段击！放！”
第一排火铳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
两千杆火铳喷吐出致命的火舌。铅弹组成密集的金属风暴，迎面撞上尸潮。
冲在最前面的数百具毒人瞬间被打成了筛子。头颅炸裂，胸腔爆开，如割麦子般倒下一片。
“退！进！放！”
第一排退后装填，第二排上前开火。
火铳声连绵不绝。铅弹暴雨般倾泻。
毒人的冲锋势头被硬生生遏制在八十步外。尸体堆积成山。
五十步。
极少数毒人踩着同伴的尸山，顶着弹雨冲了过来。
袁崇焕令旗再变。
“抛石机！火油罐！”
后阵抛石机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几百个黑乎乎的陶罐划过抛物线，砸在阵前五十步的壕沟里。
陶罐碎裂，猛火油流淌。
“火箭！”
漫天带火的箭矢落入壕沟。
冲天火墙拔地而起。高达两丈的烈焰瞬间将战场拦腰截断。
冲入火墙的毒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它们怕火。烈焰舔舐着溃烂的皮肉，迅速将其化为焦炭。
几头浑身是火的毒人冲出火墙，扑向大明阵列。
“竖盾！刺！”
前排重甲步兵将半人高的塔盾死死顶在地上。
毒人撞上塔盾，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后排长枪兵机械式地踏前一步，丈二长枪顺着盾牌缝隙毒蛇般探出。
枪尖精准贯穿毒人的眼眶、咽喉。
“抽！再刺！”
长枪拔出，带出一蓬黑血。毒人瘫软倒地。没有恐惧，没有后退。大明新军化作一台冰冷高效的绞肉机，将越过火墙的零星怪物全部绞碎。
后方隔离区。
死一般的寂静。
难民们停止了哭嚎。他们呆呆地看着前方。
林晚晴瞪大双眼，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
她预想中的溃败没有发生。那些在不可一世、将百姓生吞活剥的怪物，在这支军队面前，简直就像是纸糊的。
火炮轰碎骨肉，火铳撕裂身躯，烈焰焚烧残骸，长枪点名收割。
简直是单方面的屠杀。
林晚晴的目光越过军阵，停留在高地那个端坐马背的黑甲身影上。
这就是镇魔司吗？这就是当今大明的天兵吗？
她突然觉得，永宁的仇，父母的仇，有人能给他做主了。
战场前沿，火墙渐渐微弱。
毒人的攻势被死死压制。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
就在这时，尸潮大后方，突然传出一声极度尖锐的嘶吼。
声音穿透了炮火轰鸣，直刺耳膜。
赵峥眉头微皱，目光越过火海。
原本无脑冲锋的毒人突然停止了动作。它们开始向中心汇聚。
后方的毒人踩着前方的毒人，一层叠一层。
“吼——！”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声，上千具毒人竟在极短的时间内，堆叠成一个高达三丈的庞然大物。
四肢交缠，头颅攒动。
一个由无数毒人组成的“尸罗汉”拔地而起。
它迈开粗壮的“腿”，一脚踩灭了大片火墙。
几十杆火铳打在它身上，只打碎了外层几具毒人，根本无法阻止它的步伐。
“尸罗汉”挥动由几百条手臂组成的“巨掌”，猛地拍向最前方的盾阵。
“轰！”
十几名重甲步兵连人带盾被拍飞，骨骼断裂声清晰可闻。防线瞬间被撕开一个缺口。
“尸罗汉”没有理会溃散的步兵，它那由无数翻白眼珠组成的“头颅”，死死锁定了高地上的赵峥。
它发出一声震天咆哮，迈开大步，无视周围的攻击，直扑中军点将台。
赵峥没有退。
他缓缓抽出马鞍旁的太祖盘龙连枷。
“有点意思。”赵峥催动战马，提着连枷迎面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