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老爷抄起祖先灵位后的朴刀。
“敲钟!”
祠堂铜钟被管家死命敲响。闷沉的钟声在火光中炸开,瓦片簌簌落灰。三十余名护院家丁提着刀棍从各处奔来,不少人衣衫不整,满脸惊恐。
“老陈!条石顶死大门!桐油泼上院墙!在墙头上架上弓弩!”
护院副头领老陈冲到跟前,二十年的老护院,身上还穿着睡觉的短褐,闻令拔腿就跑。
林老爷转身冲向后院。
林母已经带着女眷往地窖搬粮食。
“夫人。”林老爷攥住她的手腕,声音压到底,“若府门破了,带人走枯井暗道。”
林母看着丈夫手里的朴刀,嘴唇抖了两下,点头。
院墙外,“砰砰砰”的撞击声炸响。
老陈第一个爬上墙头。火把照亮了墙外——十几具浑身黑斑的毒人用身体撞击大门。脑袋撞扁了还在往前挤。条石已经在震动,灰尘从门框上簌簌而落。
“放箭!”
五六支弩箭破空扎入毒人身体。箭矢没入胸膛,毒人低头看了一眼,眼珠翻着白,继续撞门。
老陈咬牙抄起丈二长矛,居高临下对准一具毒人的头颅猛刺。矛尖贯穿颅骨,将毒人钉在地上。
那毒人四肢仍在疯狂扭动。伤口喷出的黄绿脓液飞溅而起。
几滴落在老陈手背上。
老陈惨叫,长矛脱手。手背上的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铜钱大的黑斑从手背蔓延向手腕。
林老爷冲到墙根下,一把抓住老陈的手臂。
他只看了一眼。
朴刀落下。
老陈左臂齐肘而断。血喷了林老爷满脸。
林老爷抄起火盆上烧红的烙铁,直接按上断臂创口。
焦肉的臭味弥漫开来。老陈浑身抽搐,被两个护院死死摁住。
“来不来得及,看命。”林老爷扔下烙铁,转身就走。
与此同时。侧巷。
三当家“鬼见愁”带着七八个山贼,踩着两具护院的尸体翻墙进入偏院。
他径直踹开后宅房门。
林晚晴的闺房。床帐整齐,铜镜还映着烛火。衣柜半开。
人没了。
三当家一脚踢翻梳妆台,铜镜碎了一地。他弯腰从床底拽出一个瑟瑟发抖的老妈子。
“你们小姐去哪了?”
“小……小姐午后就出城了,去京城省亲……”
话还没说完,短刀捅进了老妈子腹部。
“把值钱的搜走!后宅放火!”
火焰很快吞没了闺房。绣了一半的帕子、祖母寄来的信笺,在大火中化为灰烬。
——
永宁城已不像人间。
毒人从最初六具,滚到几百具,再到上千具。灾民营变成了最大的感染源,数万百姓被撕碎、被感染、被踩踏。
县衙前。千总带最后两百残兵,用火油浇出丈宽的火墙。火焰暂时挡住了毒人。
但山贼从背后杀出。
千总腹部吃了一刀。
他单膝跪地,左手捂住涌出的肠子,右手攥住身边一个十七八岁斥候的衣领。
“从水门走。快马去洛阳和京师。就说永宁城破,有行尸过千还在暴增,请镇魔司.....”
“大人——”
“滚!”千总一脚将斥候踹出去。
斥候翻出水门的那一刻回头望去。
整座永宁城被火光和惨叫吞没。天空染成暗红色。
——
京城。镇魔司。正午。
赵峥独坐正堂,面前摊着皇档卷宗。
他翻开一份朱砂密封的薄册。
“于少保平瓦剌后,密遣锦衣卫精锐深入草原。于阴山以北荒湖黑水泊畔,发现明军尸骸与龙旗。”
“尸骸死状极异。所有人面容凝固,口目大张,似遭遇极度恐惧之物。”
“每具尸体心口处,皆有拳头大小之空洞。洞口平整,无刀伤。心脏被活生生摘除。”
赵峥正要翻下一页。
连枷自行震动。金龙浮雕亮起微光,发出沉入地底的龙吟。
警示。
“嗯?”
赵峥起身推窗,目光投向西南方的夜空。
这时耶律衍冲进正堂,手里攥着一份文书。
“大人!兵部八百里飞鸽传书!”
赵峥一把接过。字迹歪歪扭扭,是马背上写的。
“永宁城破。山贼勾结诡异。百姓正被转化为行尸。数量过千,仍在暴增。求镇魔司速援。”
一刻钟后,魏延、耶律衍等人在正堂集结。
“x行尸。传染性极强,被咬即转化。”赵峥将情报拍在桌上,“跟辽东行尸一样。看来建奴已经渗透进来了。。永宁离洛阳不到两百里,一旦扩散出城,整个河南完了。”
他转身往外走。“我进宫面圣。”
谨慎殿。朱由校静静地汇报。
“还真是狠啊。”朱由校冷笑,“朕刚召福王进京,永宁就出事了。看来皇叔要拿中原百姓的命,给自己抗旨当借口了。”
赵峥抱拳:“臣请旨南下。”
“准。”朱由校提笔写下两道旨。“镇魔司全权处置永宁之乱,见旨如见朕。东厂暗探即刻潜入洛阳,把那头肥猪勾结匪寇的铁证挖出来。京营拨一万精骑随你南下。”
赵峥接旨。
第三日天色微亮。镇魔司精锐与一万京营骑兵从南门鱼贯而出。
同一时刻,永宁城外山头。
高迎祥叼着草茎,望着浓烟中的县城。“传信福王,事成。”
他没看到——毒人已经撞开南门和东门,成群涌出城外,朝村庄蔓延。
这场瘟疫,失控了。
——
林府废墟。
地窖暗道里,老陈突然停步。断臂烙铁灼痕下方,黑斑从焦黑的肉中钻了出来。
“老爷……”他转过头。左眼已经翻白。
林老爷握紧朴刀。
二十年的老仆。比亲兄弟还亲。
林老爷闭着眼睛,痛苦的挥刀斩下。
一行人从后山水道逃出城外。林老爷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正在蔓延的黑斑。
“管家。找到晚晴。告诉她不要回永宁。去京城找她祖母。落闸!”
他把朴刀递了过去。
管家l流着眼泪,接刀的手都在抖。
林老爷x笑了笑。转过身,空着手,朝毒人涌来的方向走去。
闸门后面传来林母压抑到极致的哭声。
——
巩义驿站。
林晚晴一夜未眠。天亮后,几个浑身是血的百姓从永宁方向逃来。
“城破了……怪物吃人……林府起火了……”
她的膝盖像被抽掉了骨头,直接跪在地上。
王教头将她架起来。“小姐!x小姐!别慌!现在唯一的希望,是京城,是朝廷,是镇魔司!我们现在就得去京师。”
林晚晴脸色苍白的点头“对,去找镇魔司,镇魔司一定有办法!”
驿站外的官道上,一匹快马从南方疾驰而来。
马上的斥候浑身染血,嗓子已经喊哑了——
“永宁急报!行尸出城了!正在向四面扩散!所有人立刻北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