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底层。
赵峥盯着林丹汗的眼睛。
“那个消失的皇帝,去了哪里?太和殿自焚的人是谁?”赵峥声音发寒。
林丹汗咽了一口唾沫,摇头。
“我不知道自焚的是谁。”林丹汗靠着墙壁,呼吸粗重,“但我知道一件事。一件俺答汗时期,在草原上流传极广的诡事。”
赵峥没有催促。
“俺答汗统御草原时,曾有一队牧民在阴山深处迷路。”林丹汗声音有些疑惑“他们撞见了一个男人。那男人穿着一身残破的明朝龙袍,在雪地里独自行走。”
魏延握紧斩马刀,上前一步。
林丹汗看着赵峥,继续说道:“牧民后来画了那个男人的容貌。俺答汗看过画。那张脸,和百年前大明英宗皇帝的画像,分毫不差。连眼角那颗痣都在。”
牢房陷入死寂。
魏延倒吸一口凉气。
“放屁!”魏延破口大骂,“土木堡之变到俺答汗时期,隔了一百多年!凡人活一百多年早成老王八了,还能容貌不变?”
赵峥脑海中闪过无数线索。
太和殿阵法。七窍喷黑火的异客。阴山深处容颜不老的龙袍男人。
这不是凡人。
这是诡异。
大明正统先祖,变成了一个活了百年的怪物。
赵峥转身就走。
“魏延,进宫。”
脚步声在走廊回荡。
林丹汗扑到精钢栅栏上,双手死死抓着铁杆。
“赵大人!”林丹汗扯着嗓子大喊,“答应我的草原镇魔军,别忘了!”
赵峥没有回头,大步走出诏狱。
紫禁城。谨身殿。
赵峥跨过门槛,单膝跪地。
“臣赵峥,叩见陛下。”
朱由校坐在御案后,手里正拿着一份奏折在读。
“平身。”朱由校头也不抬,“林丹汗那边,商量出什么了?”
赵峥站起身,双手抱拳。
“林丹汗提出,由镇魔司出面,帮他训练一支十万人的‘草原镇魔军’。以此为交换,他号召蒙古诸部从侧翼牵制建州女真。”朱由校轻笑出声。
“这老狐狸。”朱由校放下奏折,“这事之前我与林丹汗通过气,你放手去做便是。”
赵峥抬眼。
“陛下的意思是,准了?”
“为何不准?”朱由校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建州女真搞出那些亡灵邪祟,我大明将士的命金贵。既然蒙古人愿意凑十万控弦之士,那就让他们去顶。十万肉盾,不用白不用。你去练。练废了算他的,练成了算大明的。”
帝王心术,冷酷至极。
赵峥垂下双手。
“臣遵旨。”
赵峥抬起头,神色变得极其凝重。
“陛下,臣还有一事。事关大明国祚。”
“嗯?”朱由校动作一顿。
“说。”
赵峥将东厂甲字号案牍库的卷宗内容,以及林丹汗在诏狱里吐露的情报,一字不落地复述了一遍。
“景泰十三年,太和殿异客自焚。”
“土木堡之变,英宗皇帝凭空消失。”
“俺答汗时期,阴山深处惊现百年不老的龙袍男人。”
赵峥直视天子。
“臣推断,太和殿下那个斩断国脉的阵法,恐与英宗皇帝有关。”
谨身殿内的气温骤降。
朱由校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
他把玩镇纸的右手猛地停住。
大明正统先祖,变成了诡异,反过来算计后世子孙,企图断绝朱家江山。怎么可能?
这触碰了皇权最核心的逆鳞。
朱由校盯着赵峥,眼底涌出森然杀机。
短暂的沉默。
朱由校将镇纸重重搁在御案上。
“英庙乃我大明先祖。”朱由校声音冷冽,“此事干系重大。镇魔司接手此案。不管是人是鬼,朕要一个真相。查个水落石出。”
赵峥抱拳。
“臣领旨。”
赵峥转身,大步退出谨身殿。
殿门合拢。
谨身殿内只剩下朱由校和魏忠贤。
朱由校靠在龙椅上,目光幽深。
“魏伴伴。”朱由校转头,看向跪在角落里的魏忠贤,“英庙之事,你怎么看?”
魏忠贤浑身一颤。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内衬。
他手脚并用,爬到御案前方,重重磕头。
“回皇爷……”魏忠贤声音发抖,牙齿打颤。
他吐出了一个被东厂封禁百年的绝密。
“当年于少保平定瓦剌,曾留下一句绝密遗言。”魏忠贤咽了一口唾沫,“这句话,只有历代东厂提督太监口口相传,严禁记录在册。”
朱由校眯起眼睛。
“说。”
魏忠贤趴在金砖上,不敢抬头。
“于少保说……‘英庙之事,涉九幽诡极,后世子孙,绝不可详查!’”
谨身殿内死寂。
于谦。大明第一功臣。
他当年到底在草原上发现了什么?竟然留下如此警告。
朱由校站起身。
他走到御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魏忠贤。
“绝不可详查?”
朱由校冷笑出声。
他猛地抬起右脚,一脚踢翻了旁边的炭盆。
“哐当!”
红透的木炭散落一地,火星四溅。
魏忠贤吓得缩成一团。
“不查?”朱由校厉声怒喝,“人家都把断绝国脉的阵法埋到朕的龙椅底下了!都算计到祖宗江山上了!朕还能装聋作哑?”
朱由校指着太和殿的方向。
“他要断朕的江山,朕就掀了他的老底!”
朱由校转过身,一甩龙袍衣袖。
他展现出了远超历代帝王的魄力。
“传朕口谕!”
魏忠贤赶紧磕头:“老奴在!”
“立刻开启‘皇档’!”朱由校一字一顿,声音在大殿内回荡,“把里面所有关于土木堡和英庙的绝密卷宗,一字不落地给朕搬到镇魔司去!”
魏忠贤猛地抬头,满脸惊恐。
皇档。大明皇室最核心的机密。记录着历代帝王不能见光的隐秘。
历来只有皇帝本人有权查阅。
“皇爷!那可是皇档啊!”魏忠贤急切开口,“历代先皇遗训,皇档绝不可出宫!”
朱由校目光冰冷。
“规矩是活人定的。大明都要亡了,还守什么规矩?”
朱由校盯着魏忠贤。
“朕要让赵峥,把这百年的烂疮彻底剜出来!”
魏忠贤不敢再劝,战战兢兢地磕头领命。
“老奴遵旨,老奴这就去办。”
魏忠贤连滚带爬地退出谨身殿。
镇魔司。
后院演武场。
赵峥握着连枷,站在空地上。
魏延提着斩马刀,站在一旁。
“大人,陛下真让咱们查?”魏延压低声音,“那可是英宗皇帝。查出什么大逆不道的东西,咱们镇魔司顶得住吗?”
赵峥抬手,抚摸着连枷上的金龙浮雕。
“顶不住也得顶。”赵峥语气平淡,“女真在辽东借亡灵起事,j京师里连太和殿底下都埋着百年前的诡异阵法。大明这艘破船,到处漏水。”
赵峥握紧连枷握柄。
“不把水底下的东西全揪出来砸碎,这船迟早得沉。”
门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耶律衍快步跑进演武场。
“大人!宫里来人了!”耶律衍神色紧张,“魏公公亲自带队,拉了整整两马车的箱子,说是陛下恩准,送来给大人查阅的绝密卷宗。”
赵峥目光一凝。
两马车绝密卷宗。
皇帝这是把皇室的底裤都扒出来给他看了。
“快迎!”
镇魔司正堂。
魏忠贤站在一堆红木箱子前,脸色苍白。
看到赵峥进来,魏忠贤挥手让番子退下。
“赵大人。”魏忠贤指着地上的箱子,“这是‘皇档’。大明开国以来,所有只能由皇帝查阅的绝密。”
赵峥走到一个箱子前,没有立刻打开。
“魏公公,陛下有何嘱托?”
魏忠贤凑近两步,压低声音。
“皇爷说,不管查出什么,哪怕掀了天,他给你兜着。”魏忠贤咽了一口唾沫,“于少保当年留了遗言,说英庙之事涉九幽诡极,绝不可查。但皇爷偏要查个底朝天。”
赵峥挑眉。
于谦的遗言。
“知道了。”赵峥点头,“替我谢过陛下。”
魏忠贤带着人匆匆离去。镇魔司的煞气让他一刻也不想多待。
正堂大门关死。
赵峥拔出腰间匕首,挑开第一个红木箱子上的铜锁。
掀开箱盖。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叠叠用黄绫包裹的卷宗。
赵峥拿起最上面的一份。
黄绫上写着几个字。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日·土木堡绝密勘探录》。
赵峥解开黄绫,翻开卷宗。
只看了一眼,赵峥的瞳孔骤然收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