诏狱最底层。
精钢栅栏后，林丹汗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虽然沦为阶下囚，但他那双深陷的眼睛里，依然残存着一丝草原霸主的桀骜。
“赵大人。”林丹汗操着生硬的汉话，双手抱拳，郑重其事地低了低头，“阿巴泰手里那一战，多谢你。你保全了蒙古最后的一丝颜面。”
赵峥手指摩挲着连枷上，语气平淡。
“大汗要谢，该去乾清宫谢当今圣上。我赵峥只是一介镇魔司指挥使，管的是杀鬼砍人的粗活。国家大事，你找错人了。”
林丹汗苦笑一声。
他摇了摇头，眼底突然涌出恐惧，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杀鬼砍人……赵大人说得轻巧。”林丹汗双手死死抓住铁栅栏，指节发青，“你没见过察哈尔部精骑面对那些怪物时的绝望。战马被那些半透明的灵体瞬间吸干血液，变成干尸。我麾下最勇猛的巴图鲁，手里的弯刀砍在女真亡灵身上，就像砍在金铁上一样，连个印子都留不下！”
他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我的脊梁骨，已经被那种力量打断了。整个天下，唯有你赵峥的镇魔司，能把那些怪物抽成肉泥！”
赵峥没接话，冷冷地看着他。
“我想请赵大人出手。”林丹汗深吸一口气，抛出了底牌，“帮我训练一支能斩杀诡异的‘草原镇魔军’。”
赵峥挑了挑眉。
“只要你答应。”林丹汗目光灼灼，“我愿意以蒙古大汗的名义，号召全蒙古部族，在战略上全力配合大明！从侧翼死死咬住后金，绝不让努尔哈赤的铁骑踏入山海关半步！”
牢房里安静了两秒。
“嗤。”
赵峥冷笑出声。他靠在椅背上，毫不留情地撕开林丹汗的遮羞布。
“大汗是在诏狱里关糊涂了？你的察哈尔部精锐，已经在辽东被阿巴泰和女真亡灵当成口粮吃干抹净了。你现在就是个光杆大汗，拿什么兵让我练？拿诏狱里的老鼠吗？”
林丹汗不以为意，猛地站起身，胸膛挺起。
“我手里，握有成吉思汗传下来的传国金印！”他傲然道，“鄂尔多斯、卫拉特等诸部，依然奉我为尊！如今建州女真靠着邪祭崛起，已经成了悬在所有草原部族头上的屠刀。只要我振臂一呼，各部为了活命，必定会拼死凑出十万控弦之士！”
赵峥收起轻视，神色冷峻。
十万骑兵。
这筹码太大了。大到足以改变整个北方的战略格局。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林丹汗一个囚犯，怎么敢如此笃定大明会放他回去练兵？
“此事牵涉大明国策。”赵峥语气转冷，“我无权定夺，必须上报天子。”
林丹汗嘴角勾起一抹深意的笑：“赵大人不必麻烦。你们的皇帝陛下，已经同意了。”
赵峥脑海中闪过天启皇帝在暖阁里运筹帷幄的模样。
瞬间明悟。
天子召见自己之前，必然已经跟林丹汗通过气了。这十万草原镇魔军，就是天启皇帝借自己之手，给蒙古套上的一条狗链。让蒙古人在前面当炮灰，消耗女真的诡异军团。
帝王心术，步步杀机。
既然政治博弈皇帝已经安排妥当，赵峥懒得多费口舌。
他话锋一转，身体前倾，死死盯住林丹汗。
“既然要合作，那就拿出点诚意。”赵峥手指敲击着桌面，“我问你，景泰至成化年间，大明倾尽国力在草原寻找英宗皇帝，为何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林丹汗愣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赵峥会突然问起百年前的旧事。
“英宗？”林丹汗皱起眉头，“那不是你们汉人的皇帝吗？土木堡之变被瓦剌太师也先俘虏，后来不是……”
“当年那个拿着半块蟠龙玉佩，跑到太和殿自焚，借机引爆阵法斩断大明国脉的塞外异客，到底是谁！”赵峥猛地一拍桌子，打断了他的话。
“砰！”
实木桌面被拍出一道裂纹。
赵峥从怀里抽出那份从东厂甲字号案牍库抄录的卷宗，直接甩在铁栅栏上。
“你们草原上，究竟藏着什么东西？”赵峥声音冰冷，“别跟我装傻。你是蒙古大汗，瓦剌当年干的事，你不可能不知道！”
林丹汗的瞳孔骤然收缩。
仿佛想到了什么东西，林丹汗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玉佩……黑火……”林丹汗喃喃自语。
“你想到什么了？”赵峥站起身，走到栅栏前。
林丹汗深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
他抬起头，用一种仿佛见鬼般的语气，吐出了一个颠覆大明百年历史的惊天秘密。
“赵大人，你们汉人的史书上写着，土木堡之变，英宗皇帝被瓦剌太师也先俘虏……”
林丹汗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嘶哑。
“那是假的。”
赵峥目光一凝，握着连枷的手猛地一紧。魏延在一旁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停滞了。
“假的？”赵峥声音低沉。
“对，假的！”林丹汗q轻声道，“那是也先为了掩盖诡异之事，编造出来的弥天大谎！”
牢房内死寂。
只有墙上的火把在噼啪作响。
林丹汗靠着墙壁滑坐在地上断断续续地揭开了那层掩盖了百年的诡异面纱。
“当年土木堡之战的最后，瓦剌大军确实击溃了明军主力。也先带着最精锐的怯薛军，杀透了重围，直扑大明皇帝的中军大帐。”
林丹汗的声音在空旷的牢房里回荡，带着彻骨的寒意。
“可是，当也先挑开大帐的门帘，冲进去的时候……”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赵峥。
“大帐里，是空的。”
赵峥眉头紧锁：“空的？你不是说没被俘吗？跑了？”
“不知道！”林丹汗猛地拔高声音，“大帐内没有任何搏斗的痕迹！明明御案上的茶水还是热的，香炉里的熏香还在冒烟！可是，英宗皇帝，还有大帐里所有的随从、太监、锦衣卫暗卫……”
林丹汗浑身颤抖得像筛糠一样。
“全都不见了！”
“凭空消失！”
魏延倒吸了一口凉气，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十万大军重重包围之下，大明皇帝和一众随从，在大帐内凭空蒸发？
“也先吓疯了。”林丹汗惨笑出声，“他把大帐周围的地皮都翻了三尺，什么都没找到。没有脚印，没有密道，连一根头发丝都没有！”
“那他为什么对外宣称抓住了英宗？”赵峥冷声问。
“因为他怕！”林丹汗咬牙切齿，“他怕大明报复！如果大明知道皇帝在瓦剌人的包围圈里离奇失踪，必定会倾举国之兵，将草原彻底踏平！也先为了稳住大明，也为了借皇帝的名义敲诈财物，只能对外撒下这个弥天大谎，宣称英宗被俘！”
赵峥大脑飞速运转。
历史记载，英宗被俘后，在草原上待了一年，后来被迎回大明，甚至还发动了夺门之变，复辟称帝。
而这个世界的英宗居然直接失踪了。
太和殿的阵法，七窍喷黑火的异客，消失的皇帝。
一条诡异的线索，在赵峥脑海中逐渐串联起来。
“后来呢？”赵峥死死盯着林丹汗，“那个消失的皇帝，去了哪里？太和殿那个拿着玉佩自焚的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