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泰朝?”
赵峥看着袁可立递来的宣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行字。
太和殿阵法牵扯到大明国脉。所幸当日被自己所发现了。
“袁公,这事我立马去查。”
赵峥将宣纸折好,塞进怀里。
他没有片刻耽搁,转身走出正堂。
“魏延,带上家伙,走。”
魏延从后院大步窜出,手里提着一把刚打磨好的斩马刀。
“大人,去哪砍人?”
“去东厂。”
“???”
两匹快马冲出镇魔司,直奔东安门。
东厂衙门。
魏忠贤早早站在门口。
“赵大人,杂家等候多时了。”
魏忠贤脸上堆着笑,腰弯得很低。
“魏公公,打扰了。”
魏忠贤转身,领着两人穿过东厂层层叠叠的院落,一直走到最深处的一座假山前。
他在假山石壁上按动几处机括。
石门轰然开启。
一股阴冷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甲字号案牍库。”魏忠贤提着气死风灯,走在前面,“大明开国以来的绝密卷宗,全在这里。没有皇爷的手令,谁也进不来。”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地下一层。
空间极大,一排排高大的紫檀木书架延伸到黑暗深处。
魏忠贤停在最左侧的一排书架前。
“景泰朝的档案,都在这一列。东厂的人顺着刘邦彦的线索查,查到当年太和殿是第一次大修,起因极其蹊跷。”
赵峥接过灯笼,走到书架前。
目光扫过一排排发黄的册子。
他在《景泰十三年起居注》这个档案架仔细翻阅
赵峥翻得很快。
直到翻到十三年秋七月那一卷。
发现这卷档案是被人用朱笔勾画过。
朱笔落款是锦衣卫北镇抚司。
赵峥拆开卷宗,展开。
魏延凑过脑袋,跟着一起看。
“景泰十三年秋七月,塞外异客叩关。持残破蟠龙玉佩半块。自称受英宗皇帝绝笔所托,泣血求见天子,请大明发兵救驾。”
赵峥目光一凝。
英宗朱祁镇。
土木堡之变的主角。
魏延在一旁倒吸一口凉气,声音压不住了。
“这档子事,俺在辽东听老一辈的夜不收说过。”
魏延抓了抓头发,神色激动。
“土木堡那仗虽然打得惨,但好在有于少保左右收拢溃兵。所以后来于少保他能直接聚集了京营十万铁骑,带着大明火器营,杀出长城,把瓦剌王庭给推平了!”
魏延咽了口唾沫,越说越兴奋。
“那一仗,也先的脑袋被按在马粪里。于少保把他活着押回京师,在菜市口剐了三千六百刀。瓦剌的骨头都被大明敲碎了。可是……”
魏延语气一转,眉头拧成一团。
“大军把草原掘地三尺,都没找到英宗皇帝。连个布头都没找到。景泰帝没办法,只能昭告天下,说英宗已经龙驭宾天了。”
赵峥盯着卷宗。
“既然昭告天下英宗已死,为何十三年后,还会有人带着玉佩来求救?”
他继续往下看。
卷宗第二页。
“景泰帝见玉佩,痛哭失声。不顾群臣阻拦,破例下令,在太和殿隆重召见此人。”
“八月初九,异客入太和殿。奏对未半,其人七窍突喷黑火。”
“火势诡异,水泼不灭。瞬息之间,其人化为灰烬。黑火蔓延,烧毁太和殿地砖九十余块,盘龙柱一根。”
“然,距其仅五步之遥的景泰帝及两班文武,毫发无伤。”
“事后,钦天监定性为天灾。此事封档,不得再议。”
卷宗到此戛然而止。
地下案牍库内陷入死寂。
魏忠贤站在一旁,眼皮狂跳。
他在宫里待了大半辈子,从未听过这段秘辛。
“七窍喷黑火?这他娘的是什么邪术?”魏延握紧了斩马刀的刀柄。
赵峥没有说话。
他闭上眼睛。
脑海中复盘着太和殿内的那个阵法。
盘龙柱。
是之前拔出阵眼的位置。
赵峥猛地睁开眼,手指重重敲在卷宗最后一行字上。
“太和殿自此频繁修缮。”
他转头看向魏忠贤。
“魏公公,宫里的规矩,太和殿若无损毁,能不能大修?”
魏忠贤立刻摇头。
“太和殿乃大明正殿。动一块砖都得工部、户部、钦天监三方会审,选黄道吉日。无缘无故大修,那是动国脉。”
赵峥冷笑一声。
“所以,那场火根本不是意外。”
赵峥将卷宗卷起,捏在手里。
“那个塞外男人,也不是来求救的。他就是一个诱饵。”
魏延愣住:“大人的意思是,他用自己的命,在太和殿放了一把火?”
“对。”赵峥眼神冰冷,“他不死,这把火烧不起来。火不烧起来,太和殿的地砖和盘龙柱就不会毁。不毁,就没有理由修缮。”
赵峥转身,借着灯笼的光,看着两人。
“那场大修,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那些人借着修缮太和殿的机会,堂而皇之地把斩断大明国脉的阵法,埋在了天子的脚下。”
魏延只觉后背发凉。
“这布局,太毒了。”
“魏公公。”赵峥看向魏忠贤,“景泰、成化两朝,朝廷后来有没有再找过英宗?”
魏忠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找过。东厂和锦衣卫的暗探,在草原上撒了几十年。耗费的银两能堆成山。但英宗皇帝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赵峥彻底理清了脉络。
这根本不是什么寻常的诡异事件。
这是一场跨越百年的阴谋。
幕后黑手极其可怕。
他们利用了景泰帝寻找手足的执念,以英宗的玉佩为饵,精准地切开了大明皇权最严密的防御。
“这股势力,精通诡异阵法,更熟悉塞外草原的秘辛。他们能把英宗藏得连大明倾国之力都找不到,还能在太和殿布下这等杀阵。”
赵峥将卷宗塞进怀里。
“线索断在草原上。”
魏延抓紧刀柄。
“大人,咱们去哪找懂草原秘辛的人?总不能现在杀出长城去抓几个鞑子问话吧?”
赵峥往外走。
脚步声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不用出长城。”
赵峥顺着石阶往上走,推开假山的石门。
外面的阳光刺得人眯起眼睛。
“京城里,就有一个最懂草原秘辛的人。”
魏延跟在后面。
“谁?”
赵峥翻身上马,拽住缰绳。
“林丹汗。”
魏延一拍大腿。
“对啊!那老小子被咱们从阿巴泰手里活捉回来,一直关在诏狱里。他是蒙古大汗,草原上的事,没他不知道的!”
赵峥双腿一夹马腹。
“走,去诏狱。”
两骑绝尘而去。
魏忠贤站在东厂门口,看着赵峥远去的背影,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转身招来一名番子。
“传令下去,甲字号案牍库,再加一道锁。今天的事,谁敢漏出去半个字,杂家剥了他的皮。”
诏狱。
这里是大明最黑暗的角落。
常年不见天日,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肉的气息。
赵峥一路畅通无阻,直接下到最底层。
这里只关押着重犯。
尽头的一间牢房。
精钢打造的栅栏,手臂粗的铁链。
林丹汗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他没有受刑。
作为蒙古名义上的共主,大明留着他还有用。
但他整个人明显比刚从阿巴泰手里解救出来的时好了不少。
听到脚步声,林丹汗缓缓睁开眼睛。
看到赵峥。
林丹汗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他对这个手持连枷、在战场上把女真亡灵当狗一样抽碎的男人,有着本能的恐惧。
“大汗,我们又见面了,听陛下说你有事情向跟我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