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前线的烽烟终究还是顺着驿道吹进了金陵城。
可这秦淮河畔依旧是画舫连波与笙歌燕舞!
北边将士的死活根本不在南京这帮士绅的眼里。
对这些江南大老爷来说,建奴根本打不过长江天险。
他们现在打心底里最怕的只有一个人。
那就是奉着皇命强势南下的镇魔司指挥使赵峥!
他在扬州的所作所为已经引起了这些人的注意。
新政改革的锋利刀刃已经架在了南方士林的脖子上。
但南京城里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位钦差大人恨之入骨。
城南一处破旧不堪的宅院里正坐着几个落魄汉子。
他们都是大明南方最底层的闲散宗室。
朱常清猛地灌了一口劣质烧酒,眼睛里透着亮光。
他死死捏着酒壶,因为激动连声音都发着颤。
“北边的宗室兄弟们已经能够脱籍从军入仕了!”
“凭什么咱们还要在这南京城里被当成猪狗一样圈养着?”
坐在对面的朱由楷用力拍了一下满是油污的破木桌。
“只要赵指挥使能在南京把新政彻底推开!”
“咱们这些连饭都吃不饱的宗室就能有一条活路了!”
可他们激动的余音还没落下,院门就被几个人粗暴踹开。
领头那个穿着绸缎袄子的男人是城中大户李家的管事。
管事满脸冷笑地扫视着院子里这几个落魄的皇亲国戚。
“几位爷,我家老爷特意吩咐我过来给你们带句要紧的话。”
“挂在你们名下的那些免税勋田,最好别动歪心思!”
“要是敢去钦差行辕乱说话,以后j就怕连这口馊饭都没得吃!”
朱常清死死咬着后槽牙,藏在袖子里的双拳捏得咯咯响。
那些高高在上的南方士绅,绝不允许他们这些穷宗室翻身。
而此刻,那些真正在江南手眼通天的权贵商贾们,也正因为赵峥的到来而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同一时间的狮子林别苑深处,整个江南商会的核心大商人们全都秘密聚在了大厅里。
宽敞的大厅里弥漫着一股压抑到让人几乎喘不过气来的氛围。
汪福海端坐在主位上,那张胖脸上透着一种病态的苍白。
自从徐世昌被沉了玄武湖,他就成了江南商会实际的话事人。
在扬州被查抄的时候,他靠着提前出卖徐世昌才换回一条命。
可赵峥在扬州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样子至今还在他噩梦里挥之不去。
“汪会长,你倒是赶紧给大伙儿拿个能保命的主意啊!”
苏杭丝绸大商沈大富急得直跺脚。
“赵峥在扬州毫不留情地抄了咱们商会那么多的老底!”
“现在他带着镇魔司到了南京,难不成还要把咱们连根拔起?”
汪福海端起手边的青花瓷茶盏,杯盖磕碰着杯沿发出细微的轻响。
他强压着手腕的微颤,将茶水一饮而尽,试图压下心头的惊恐。
“赵峥倒也没想着把咱们这些商人全部赶尽杀绝。”
他目光复杂地看着底下这些脑满肠肥的盐商和粮商。
“只要咱们乖乖接受新政的商业改革,按朝廷的规矩交税。”
“这江南商会的百年招牌,咱们多半还是能勉强保得住的。”
妥协交税这句话一出,整个大厅里瞬间就像是炸开了锅一样。
“给朝廷交税?”
徽商代表吴天德满脸怒容地一巴掌重重拍在紫檀木桌面上。
“咱们祖祖辈辈靠着手段垄断了整个江南的盐铁和丝绸生意!”
“大明开国到现在,咱们什么时候给朝廷交过那劳什子的商税?”
“要是真开了这个口子,咱们以后还拿什么去赚那些金山银山?”
汪福海听着这些反对的声音,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是一阵肉痛。
他同样习惯了垄断带来的恐怖暴利,根本不想轻易放弃这块肥肉。
可他比在座的任何人都清楚赵峥那种物理除灵的手段有多可怕。
“各位掌柜,银子没了咱们可以再赚,可命要是没了就全完了!”
汪福海猛地拔高了音量,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严厉的警告意味。
“年初山西那帮晋商是怎么被满门抄斩的,你们难道都忘了吗?”
听到晋商这两个字,屋里好几个大商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吴天德的额头上甚至不受控制地冒出了一层密密麻麻的冷汗。
江南商会里可是有不少人背地里跟建奴有着见不得光的交易。
北边马上就要全面开打,这要是被赵峥顺藤摸瓜给查出来的话。
那绝对是连家里鸡蛋都要被摇散黄的死罪。
“汪会长,官场上那些巡抚大人现在根本就不敢跟咱们接触!”
“咱们要是落到赵峥那个活阎王手里,哪里还能有半点好果子吃?”
沈大富掏出丝绸帕子用力抹了一把额头上不断渗出来的汗水。
“咱们必须得想办法找个能在南京城里压得住赵峥的人出面!”
汪福海苦笑了一声,这南京城里谁还能压得住手持尚方宝剑的赵峥?
“咱们不如凑一笔重金去请南京镇守太监曹化淳曹公公出面!”
一直坐在角落里没怎么说话的粮商钱掌柜突然压低声音开了口。
“文官们怕担通敌的干系不敢动,可那帮没卵子的太监只认银子!”
“只要咱们的银子给得足够多,曹公公肯定愿意替咱们去行辕走一遭。”
汪福海皱着眉头在心里把这个提议极其仔细地来回盘算了一下。
这倒确实是个在眼下这种绝境里没有办法的唯一办法了。
太监毕竟是皇上的家奴,赵峥就算再狂也得给内廷留几分面子。
“凑钱去请曹公公出面这事可以办,明天一早我就亲自去镇守府。”
汪福海看着这帮急红了眼的商人,说话的语气变得十分严肃。
“但你们必须给我牢牢记住,千万不能用过激的手段把赵峥逼得太紧!”
“咱们这次是花钱求财求活命,绝对不是去跟那位钦差拼命的!”
吴天德听完这番谨慎的话,忍不住当场发出了一声充满讥讽的嗤笑。
“汪会长,你这胆子怎么在扬州走了一遭就被彻底吓破了?”
“他赵峥就算再能打,这次南下总共也就带了几百个锦衣卫来南京!”
“只要曹公公肯出面压阵,咱们再撒下大把银子,煽动江南十二府的生员去行辕门前静坐,再把那些漕帮的亡命徒全撒出去闹事!”
“这江南可是留都!六部九卿、勋贵世家盘根错节,他一个外来户,难道还能把整个南京城的官场都杀绝了不成?”
屋里的几个大商人纷纷点头附和,言语间满是对汪福海怯懦的嘲弄。
汪福海看着这帮不知死活的蠢货,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一股极其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就顺着他的脊梁骨涌上了心头。
这帮利欲熏心的人根本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汪福海在心里暗道一声不好,这群蠢货绝对会把整个商会带进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