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金陵城上空笼罩着一层薄雾。
南京镇守太监府的朱漆大门前,汪福海的马车悄无声息地停了下来。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张五万两的银票,恭敬地递给门房。
没过多久,一个小太监就领着他来到了后院花厅。
南京镇守太监曹化淳正靠在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汪福海赶紧撩起袍角跪在地上,结结实实地磕了一个响头。
曹化淳慢条斯理地嗯了一声,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汪福海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从怀里掏出一个锦盒,里面赫然是三十万两的会票和两间旺铺的地契,双手高高举过头顶。
“公公明鉴,草民一直本分做生意!”
“只是那位赵钦差行事太过狠辣,前任会长被逼身死,商会上下实在是惶恐啊!”
曹化淳身边的贴身太监走上前,直接将那个厚厚的红封接了过去。
曹化淳瞥了一眼锦盒里的东西,白净的面皮上这才漾起一丝和煦的笑意。“哎呀,汪会长这是做什么。咱们这南京城,可是讲王法的地方。”
“哎呀!汪会长这是做什么,咱们这南京城可是一直都讲王法的地方。”
“赵峥虽然是钦差,可咱家也是替万岁爷镇守这江南半壁的。”
汪福海听到这句话,心里顿时狂喜,知道这笔巨款是送对了!
“只求赵钦差能给咱们这些商人留条活路,莫要再赶尽杀绝了!事成之后商会上下,唯公公马首是瞻!”
曹化淳站起身,走到汪福海面前,亲手将这个商人搀扶了起来。
“赵峥那边,咱家自会去设宴款待,定保你江南商会安然无恙!”
汪福海千恩万谢地退了出去,那张胖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等汪福海的背影彻底消失,曹化淳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冷冷地看着桌上的锦盒,眼神里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嘲弄。
曹化淳冷笑了一声,直接将锦盒扔进旁边的炭盆里,火苗瞬间窜了起来。
“一群死到临头的蠢猪,还妄想拿银子来拖咱家下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眼神变得极其锐利。
“万岁爷早在一年前就把咱家安排到这南京城,为的就是今天!”
“江南这帮贪得无厌的蛀虫,真以为皇上不知道他们背地里的脏事?”
他转过头,对着贴身太监厉声吩咐。
“去,拿咱家的名帖,立刻去钦差行辕请赵指挥使和熊督师赴宴!”
小太监赶紧躬身领命,一路小跑着出了花厅。
钦差行辕内。连日来城中作乱的行尸,已被镇魔司雷霆镇压。久违的太平让赵峥难得睡了个好觉。
赵峥刚刚起床带着妹妹洗漱。
正洗漱间,魏延捏着一张烫金请帖,大步流星跨进院子。
“大人,曹化淳派人送来帖子,说是要在秦淮河的画舫上宴请您和熊督师。”
赵峥停下手中的动作,接过那张做工极其考究的请帖扫了一眼。
熊廷弼正好从隔壁厢房走出来,听到这话立刻冷哼了一声。
“汪福海前脚刚去了镇守府,他曹化淳后脚就来下帖子,摆明了是要替奸商出头!”
袁妙心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走过来,稳稳地放在桌上。
“咱们现在首要任务是查清建奴亡灵的下落,不宜在这个时候跟内廷起冲突。”
赵峥没有说话,他将请帖放在桌上,对于曹化淳这个人,他心里其实一直存着几分好奇。
在前世的历史轨迹中,这位大太监的名声虽然褒贬不一。
但在大明将倾之际,他却是少数几个愿意开城门死战到底的硬骨头。
“去看看也无妨。”
赵峥端起热粥喝了一口,语气十分平静。
“陛下既然敢把他放在南京镇守,就说明这个人还是值得信任的。”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我想要看看,这位曹公公到底是在唱哪一出戏,说不定会有意外之喜。”
傍晚时分,秦淮河上的画舫灯火通明。
赵峥带着魏延和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锦衣卫,大步踏上了最大的一艘官船。
曹化淳穿着一身常服,正独自坐在桌前烫着一壶花雕酒。
看到赵峥走进来,不仅没摆镇守太监的架子,反而快步迎上来。
曹化淳的态度放得极低,甚至主动伸手替赵峥拉开了椅子。
赵峥大马金刀地坐下,目光锐利地盯着眼前这个白净的太监。
“听说汪福海早上刚去了您的府上,公公这顿酒,莫不是替江南商会说情的?”
曹化淳听到这句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仰头大笑了起来。
“汪福海那个蠢货,真以为拿几十万两银子就能买通咱家?”
笑声猛地收敛。
曹化淳从袖子里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卷轴,双手递到赵峥面前。
“这是万岁爷半年前给咱家的密旨,请赵大人过目!”
赵峥接过卷轴展开,只看了一眼,瞳孔就微微一缩。
密旨上只有两行字:命曹化淳蛰伏南京,暗查江南士绅商会罪证,伺机配合钦差一网打尽!
赵峥合上卷轴,脑海中浮现出朱由校那张年轻却透着果决的面庞。
他心里忍不住生出一股深深的感慨,这位年轻的帝王果然有着极远的战略眼光。
天启帝居然在那么早的时候,就已经在江南这盘大棋里落下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暗子。
这份帝王的深谋远虑,确实让人感到心惊。
“陛下高瞻远瞩,末将佩服!”
赵峥端起桌上的酒杯,朝着曹化淳举了举。
“既然都是为陛下办事,那咱们就是一条战壕里的兄弟了。”
曹化淳赶紧端起酒杯碰了一下,直接仰头一饮干尽。
“前番你在扬州的所为,让他们害怕了,但现在南京官场上不敢与他们多结交,所以就被逼着求到我头上来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中杀机毕露。
“赵大人,咱家在南京潜伏一年,手里握着的全是这帮蛀虫的催命符。” “这帮江南商人不仅偷税漏税,更暗中购买倭寇和建奴的违禁兵器!”
赵峥听到建奴两个字,眼神瞬间变得无比凌厉。
“他们也跟建奴有联系?”
曹化淳用力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本无常簿放在桌上。
“这上面记录了江南商会最近数年来的所有大宗货物走向。”
赵峥仔细翻阅着无常簿。
“建奴,火药···嘶···王恭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