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城内的汗宫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努尔哈赤坐在铺着厚重虎皮的宽大汗椅上,剧烈地咳嗽着。
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憋得通红,嘴角溢出了一丝黑血。
旁边伺候的太监赶紧递上一块浸透了温水的干净白布。
努尔哈赤一把抓过白布,胡乱擦了擦嘴角的血迹。
他随手将那块染血的白布扔在地上,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暴戾。
“大汗,您的身子不能再这么熬下去了!”
老太监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惶恐。
努尔哈赤冷哼了一声,目光阴沉地盯着大殿那扇紧闭的厚重木门。
“老子还死不了,大金的江山还没打下来,老子怎么能死?”
他扶着椅子的扶手慢慢站起身,胸膛剧烈起伏着。
辽东的春天依旧寒冷,但努尔哈赤的心里却燃烧着一团邪火。
广宁前线的敌情每天都在送来,孙承宗经营的广宁城现在比他想象的还要难啃。
大明朝现在出了个赵峥,把他的计划全盘打乱了。
就在这时,大殿的木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风夹杂着浓郁的死气猛地灌了进来。
老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把头深深地埋在地上。
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人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面容白皙得有些病态,眼神中透着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他看起来和活人没有任何区别,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十分均匀。
但这具看似鲜活的皮囊之下,却隐藏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力量。
他就是后晋的开国皇帝,那个曾经把燕云十六州割让给契丹的石敬瑭。
“大汗这身子骨,看起来是撑不了多久了啊。”
石敬瑭走到大殿中央,连腰都没有弯一下,嘴角挂着一抹嘲弄的笑意。
努尔哈赤眯起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个复苏的亡灵。
他心里很清楚,这个怪物在辽东吞噬了数不清的生灵血肉。
现在石敬瑭的实力已经完全恢复,甚至比当年刚被召唤出来时还要恐怖。
“石皇帝说笑了,朕的命硬得很,阎王爷还不敢收。”
努尔哈赤重新坐回虎皮大椅上,强行压下胸口的翻腾。
石敬瑭不置可否地笑了笑,随意地走到旁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
“广宁那边的似乎不太顺利,你的人似乎连最基本的敌情都拿不到。”
石敬瑭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木制扶手,发出沙沙声。
努尔哈赤的脸色阴沉了几分,双手不由自主地按紧了膝盖。
“今时不同往日!明朝的火器犀利,那些镇魔司发下来的辟邪物件对你的亡灵大军也作用非常。”
他没有掩饰前线的困境,因为在这个怪物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
石敬瑭发出一声轻蔑的冷笑,目光中满是不屑。
“区区凡人的火器,就把你们这些自诩勇武的女真人吓住了?”
“当年朕在汴梁的时候,什么阵仗没见过?”
努尔哈赤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强行压制下去。
“石皇帝,咱们是盟友,大金给你提供了足够的血食让你恢复实力。”
“现在大金需要你出手,去把广宁城的城门给朕砸开!”
努尔哈赤死死盯着石敬瑭,语气中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石敬瑭停下了敲击扶手的动作,微微歪着头看向努尔哈赤。
“让朕去给你打前阵?你这算盘打得倒是挺精明啊。”
石敬瑭站起身,慢慢走到努尔哈赤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朕的人在朝鲜吃了几个月的苦,现在好不容易养足了精神。”
“你那个叫黄台吉的儿子,把冯道和朕的精锐弄去了江南。”
石敬瑭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周围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十几度。
“那可是朕最精锐的部下,黄台吉想拿他们做什么?”
努尔哈赤心里猛地一紧,他其实并不完全清楚黄台吉在江南的具体安排。
但他绝不能在这个时候露怯,更不能让石敬瑭看出大金内部的裂痕。
“黄台吉有他的打算,只要能断了大明的江南钱粮,这就是奇功一件。半壁江山的大明,挡不住我大金的进攻!”
努尔哈赤迎着石敬瑭的目光,丝毫不退让。
“而且冯道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在江南保全实力。”
石敬瑭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向大殿门口。
“刘知远带着你那个大儿子代善,在蓟镇那边可是闹得挺欢腾啊。”
石敬瑭停下脚步,背对着努尔哈赤。
“刘知远这老东西,活着的时候就跟朕不对付,现在死了还想压朕一头?”
努尔哈赤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确实把代善派去了蓟镇。
这既是为了牵制明朝的兵力,也是为了平衡这些亡灵之间的势力。
“代善只是在试探麻贵的防线,真正的决战还是在广宁。”
努尔哈赤沉声说道,他必须把石敬瑭的注意力拉回到正面战场。
石敬瑭转过头,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睛里闪烁着诡异的红光。
“要朕出手也可以,但朕有一个条件。”
努尔哈赤强忍着咳嗽的冲动,沉声问道。
“什么条件?”
石敬瑭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大殿外南方的天空。
“打下广宁之后,城里的大明军民,全都是朕的口粮。”
“谁也不许跟朕抢,包括你手底下那些饿疯了的八旗兵。”
努尔哈赤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十几万活人血食,这胃口太大了。
但他现在没有别的选择,广宁必须拿下,大明的防线必须撕开。
“好,朕答应你!”
努尔哈赤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做出了承诺。
石敬瑭满意地点了点头,嘴角再次浮现出那种高高在上的笑容。
“记住你的话,努尔哈赤。”
“若是敢骗朕,朕不介意把这沈阳城也变成一片死地。”
石敬瑭说完这句话,便大步走出了大殿,消失在呼啸的寒风中。
努尔哈赤看着空荡荡的殿门,猛地抓起旁边的茶碗砸在地上。
瓷片碎了一地,老太监吓得趴在地上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