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
南京城钦差行辕。
魏延手里攥着一份军报匆匆忙忙的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出事了。”
赵峥咽下嘴里的面条，放下筷子。
“怎么了？”
“浙江、福建沿海八百里加急。昨夜大批倭寇登岸，连破七个百户所，正在围攻台州。人数不下五千。”
赵峥拿布巾擦了擦嘴。
熊廷弼套着官服从屋里走出来，边走边系扣子。
“五千倭寇？这帮矮骡子敢在这个时候大举犯边？”
毛文龙跟在后面，冷笑一声。
“哪有那么巧的事。咱们前脚刚到南京，要查这帮江南官老爷的账，后脚倭寇就来了。这分明是有人花钱雇来捣乱的。”
赵峥点头。他也同意毛文龙的看法。
江南商会财大气粗，魏国公府根深蒂固。花几十万两银子去东海雇一批亡命徒来牵制朝廷兵力，这手段很符合南直隶这帮人的作风。
“熊大人，毛帅。”赵峥看向两人。“这摆明了是调虎离山。南京城里有十二万卫所兵，兵部尚书王永光肯定会借口城防空虚，让咱们去剿倭。”
熊廷弼一巴掌拍在柱子上。
“老子是南直隶总督，他敢支使老子？”
“他不敢支使您，但他会卡您的声望。”赵峥站起身。“倭寇犯边，是国难。咱们要是按兵不动，他们就有借口上疏弹劾咱们拥兵自重，罔顾百姓死活。”
毛文龙抓了抓头发。
“那怎么办？真让我带登莱兵去剿？可我走了，你们在南京就剩几百个镇魔司的兄弟，恐怕压不住那帮地头蛇。”
赵峥看着院门。
“毛帅去。带一千五百人去台州。留五百人看守在扬州的粮船。南京这边，我来应付。”
朱由检从东厢房走出来。
“赵峥，你一个人行吗？”
“殿下放心。”赵峥摸了摸腰间的刀。“他们雇倭寇，无非是想把水搅浑，拖延咱们进场的时间。只要咱们不乱，他们就得露出马脚。”
半个时辰后。
毛文龙点齐兵马，出城南下。
入夜。
南京城南，乱葬岗。
乌云遮月。
白天被野狗刨开的坟头，泥土开始翻滚。
一只干枯的手伸出地面，抓住旁边的墓碑。接着是第二只手。
一具腐烂了一半的尸体爬了出来。
秽土散的药效发作了。
乱葬岗里，几百个坟头同时炸开。
腐尸、白骨、半干的尸体，摇晃着站了起来。它们没有意识，只有对活人生气的本能渴望。
它们闻到了城里活人的味道。
尸群开始向南京城南门移动。
子时。
钦差行辕。
赵峥还没睡。他正在看袁妙心整理出来的账目汇总。
耶律衍坐在屋顶上守夜。
南边传来敲锣声。
“不好了！不好了！死人活了！”
凄厉的喊叫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赵峥推开房门，走到院子里。
沈炼从外面进来。
“大人，城南乱葬岗起尸了。几百具死尸冲进了南城贫民窟，见人就咬。应天府的衙役顶不住，已经散了。”
赵峥已经拿起了放在一边的连枷。
“卫所兵呢？”
“兵部没下令，五城兵马司的人全缩在营盘里不出来。说是没有调兵虎符，不敢擅动。”
赵峥冷笑。
“好算计。花钱买建奴的东西，看来他们是忘记了福王是怎么死的，居然敢通敌！。”
赵峥完全把这笔账算在了南京诸公的头上。
“集合镇魔司。去南城。”
赵峥提着刀往外走。
南城。
火光四起。
几只腐尸正在啃咬一个更夫。更夫的惨叫声已经微弱。
镇魔司的锦衣卫赶到。
赵峥走在最前面。他没有拔刀，而是解下了腰间的盘龙连枷。
他握住铁杆，手腕一抖。
连枷的铁球带着风声砸了出去。
最前面一只腐尸的脑袋直接碎裂。黑色的浆液溅在墙上。
无头尸体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赵峥收回连枷，往前走。
“结阵。推进。”
对剿灭亡灵早已熟练的沈炼带着锦衣卫拔出绣春刀，三人一组，开始清理街道上的尸群。
这些亡灵非常弱，甚至比在洛阳的毒人还弱上几分。
速度慢，力量也跟普通人差不多。除了不怕疼，没有任何威胁。但江南承平日久，骤然出现这些东西，确实把不少人吓破了但。
赵峥一连枷砸断了三具白骨的脊椎。
他停下脚步，看着满地乱爬的断肢，眉头皱起。
太弱了。
弄出这么大动静，就为了放这几百个毫无战斗力的烂骨头出来恶心人？
这不符合逻辑。
如果只是为了拖延时间，这手段太低级了。镇魔司半个时辰就能清理干净。
赵峥走到一具刚被砍翻的尸体前。
他蹲下身，用连枷的铁杆挑开尸体的衣服。
尸体表面有一层灰黑色的粉末。
赵峥捏起一点粉末，闻了闻。有股土腥味，还有极淡的尸臭。
“这是什么？”耶律衍走过来问。
“应该是催尸的药，建奴的东西”赵峥拍掉手上的粉末。“有人把这东西撒在了乱葬岗。”
赵峥站起身，继续往前清理。
他不知道，就在他右侧不到五十步的一处露天货场里。
五百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苦力，正蹲在墙根底下，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厮杀。
他们面色红润，有的还在打哈欠。
一个面色红润、留着山羊胡的胖子蹲在最前面。他是后晋宰相冯道。
一个苦力凑到冯道耳边。
“相爷，明朝的官军在杀那些烂骨头。咱们要不要去帮忙？”
冯道一巴掌拍在苦力后脑勺上。
“帮个屁。咱们现在是良民。良民遇到这种事，就得蹲着发抖。”
冯道看着街道上挥舞连枷的赵峥。
“又见面了小子。”
冯道摸了摸下巴的胡茬。
“告诉兄弟们，把生人的气息稳住。明天一早还要去码头扛大包。谁要坏了我的计划，别怪老夫不认人了。”
五百个后晋亡灵齐刷刷地点头，继续蹲在墙根底下装死。
街道上。
赵峥把最后一只腐尸的脑袋砸碎。
南城的混乱平息了。
应天府的差役这才打着灯笼，慢吞吞地跑过来洗地。
赵峥把连枷挂回腰间，看着一地的狼藉。
“沈炼。”
“在。”
“去查。查这几天有谁去过城南乱葬岗。”
“遵命。”
赵峥转身往回走。路过货场时，他看了一眼蹲在墙根底下的几百个苦力。
苦力们瑟瑟发抖，满脸惊恐。
赵峥没在意，大步离开。
冯道看着赵峥走远，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
他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扔给旁边的苦力。
“去买几个肉包子。这活人的身子，饿得还真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