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国公府。
十二把太师椅分列两侧。坐着的都是南直隶有头有脸的人物。忻城伯赵之龙、怀远侯常延龄等几位勋贵在左。右边是南京六部的几位堂官。
徐弘基坐在主位，手里盘着两枚铁胆。铁胆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扬州的事，诸位都听说了。”徐弘基开口，停下手里动作。“徐世昌死了。”
堂内安静。
赵之龙暴怒的开口说道。“死得好。这老东西把事情办砸了，还想跑回南京来避难。他不死，赵峥那条疯狗就有借口直接咬到咱们门上。”
户部侍郎周怀礼昨天刚从扬州跑回来，连夜赶到魏国公府。他坐在右边末座，衣领还有些皱，满身带着疲惫之气。
“扬州六十万石粮，江南商会在扬州的几代人攒下家底，几天时间全没了。”周怀礼端着茶碗的手不稳。“现在商会的钱庄全关了门。下面那些小商户排着队去钦差行辕交税。我赶去捞徐世昌，赵峥那小子差点把我给抓了，看来这次南巡的队伍对准的目标怕本来就是我们。”
左都御史张延年摸了摸胡子。“赵峥和熊廷弼这次南下，本就是借着王恭厂一案的由头来南方推行新政。而现在一到扬州就把江南商会的实力削弱大半，而这还是在周边我们早有布局的情况下完成的。这更加说明京城那位对咱们早有防备，甚至是有预谋的清洗。”
张延年看了徐弘基一眼。“国公爷，咱们要是再硬抗下去，下场会不会不太好看？”
徐弘基没接话。他把铁胆放回桌上。
赵之龙冷哼一声。“张大人怕了？京城那位再有手段，这南京也是咱们的南京。十二万卫所兵，六部九卿都在这儿。他赵峥带了几百个锦衣卫，加两千登莱兵，能翻天？”
“那可是毛文龙的兵。”周怀礼提醒。“赵峥还带着镇魔司。据说那帮人连建奴的诡异都杀过。”
“杀建奴是北边的事。”赵之龙不屑。“到了南方，水土不服。我不信他敢在南京大街上杀官。”
张延年提议：“要不，咱们退一步？学学扬州那帮商户。”
“怎么学？”
“凑一笔钱。”张延年算了一笔账。“咱们各家出点血，把历年欠的商税补上一部分。就当是花钱消灾。把赵峥这尊瘟神赶紧送走。等他们回了京，咱们再把钱从下面刮回来就是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此话一出，几名文官纷纷点头。
“这法子稳妥。”
“花钱买平安，历来如此。”
徐弘基看着他们，手指敲打桌面。“送走？你们想往哪送？”
张延年一愣。“自然是送回京城。”
“你们是不是忘了熊廷弼身上挂着什么衔？”徐弘基指了指北方。“南直隶总督。他是总督。他来南直隶，就是来当土皇帝的。他不走，赵峥就不会走。”
“呃....这...”
堂内又没了声音。
南直隶总督，这头衔确实够压死人。
吏部尚书王永光干咳一声，站起身。“国公爷，下官倒有个想法。”
“讲。”
“这总督一职，历来是北地九边用来统筹军务的。南直隶自太祖建都以来，就设有六部留守，军政事务皆有定制。而在南方设总督，本就无此先例。”王永光条理清晰。“咱们完全可以从这上面做文章。”
赵之龙来了精神。“哦？怎么做文章？”
“架空他。”王永光说。“熊廷弼要发号施令，得通过南京六部。咱们六部公文照发，差事照接。可下面的人办事，总得有个章程。今天缺钱，明天缺人，后天遇到水灾。公文在六部衙门里转上个数月，什么事都办不成。熊廷弼就算有总督头衔，他也是个光杆司令。”
周怀礼附和：“对。赵峥不是喜欢查案？那就让他查，不过嘛，查案自然也得讲大明律。咱们把卷宗堆成山，让他查个十年八年。他要是敢强抓人，那就是越权。咱们就联名上疏，参他一本。”
徐弘基听完，重新拿起铁胆。“架空是个好法子。但赵峥不讲规矩。他在扬州，直接拿海船运粮，拿大炮指着漕帮。你们用这些文官的规矩对付他，他要是直接拔刀呢？”
王永光坐回去。“啊....这……”
“得有人去对付他不讲规矩的那一面。”徐弘基扫视全场。
赵之龙拍胸脯。“国公爷发话，我带京营去,兄弟们早就手痒了！”
“你去就是造反。”徐弘基打断他。“京营不能动。动了，咱们就成了福王，皇帝就更有借口收拾我们了。”
提到福王，所有人都不说话了。福王勾结建奴，结果身死国除，连带洛阳都差点变成一片白地。
说道这里徐弘基突然压低声音。“我昨日见了一个人。”
“谁？”
“宁完我。”
堂内死寂。周怀礼手里刚刚端起的的茶碗差点掉在地上。
“建奴的细作？”张延年站起来。“国公爷，你糊涂啊！福王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咱们跟建奴沾边，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坐下。”徐弘基声音转冷。
张延年不敢违逆，硬着头皮坐下。
徐弘基看着他。“福王是想造反，想当皇帝。我不想。我只想守着魏国公府这一亩三分地，你们也只想守着你们的田产、铺子、盐引。咱们跟建奴合作，不是为了造反。是为了让京城那位知难而退。”
徐弘基把铁胆放在桌上。“宁完我带来了一样东西。能让死人站起来。”
赵之龙瞪大眼睛。“亡灵？”
“一点小把戏。”徐弘基说得很轻。“赵峥是镇魔司指挥使，专管邪祟。如果南京城出了邪祟，他管不管？”
“那肯定要管。”
“他去管邪祟，南京城就会乱。乱起来，刀剑无眼。他在平乱中殉职，合情合理。朝廷要追究，咱们就把责任全推给建奴。就说建奴细作潜入南京，制造混乱。咱们配合钦差平乱。钦差殉职。咱们还有功。”
王永光听懂了。“建奴干脏活，咱们摘桃子？”
“对。”徐弘基点头。“事成之后，江南还是咱们的江南。京城那位没了赵峥这把刀，手就伸不到南方来。”
堂内的人开始盘算。
这买卖划算。不用自己出头，不用担造反的罪名，还能把赵峥除掉。
“国公爷英明。”赵之龙第一个附和。“那就让建奴去干。咱们看戏。”
张延年还是有些顾虑。“可那东西真能杀得了赵峥？他在辽东，洛阳可是灭了不少建奴的诡异。”
“南京是我们的地盘。乱葬岗有十几万具尸骨。建奴的东西投下去，赵峥杀得完吗？”徐弘基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出声的怀远侯常延龄。“乔若，你怎么看？”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角落。
常延龄三十出头，穿着一身素色便服，与周围那些锦衣华服的勋贵格格不入。他平时深居简出，极少参与这种密议。今天被叫来，一直闭眼养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