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魏国公府。
徐世昌从角门溜进去。他一身泥水,鞋跑丢了一只。引路的管家提着灯笼,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走。
穿过垂花门,来到内院书房。
管家停在门外。“国公爷,徐世昌带到了。”
“让他滚进来。”里面传出声音。
徐世昌推开门,连滚带爬地进去,直接跪在青砖地上。
书房很大,没有点熏香,只有浓重的墨汁味。徐弘基坐在紫檀大案后,手里拿着一管湖笔,正在写字。
徐弘基六十多岁,头发花白,身形魁梧。他是大明开国功臣徐达的后代,世袭魏国公,提督南京军务。而在南直隶,他就是土皇帝。
“国公爷救命!”徐世昌磕头。
徐弘基没抬头,继续写字。“扬州的事,我听说了。几十万石粮,几百万两银子,几天时间就没了。你这个江南商会的大东家,当得真是出息。”
徐世昌趴在地上。“国公爷,不是小人无能,是那个赵峥手眼通天。他不仅调来了毛文龙的八十万石海粮,还把江南商会的钱庄全部挤兑垮了。而且,而且他还要查商会的账!”
徐弘基停下笔。他把笔搁在笔山上,拿起镇纸压住宣纸。
“哦?那他查到哪一步了?”徐弘基问。
“小人跑得快,没让他抓住。但账房张处米落在他手里了。还有那些小商户,全跑去行辕登记。商会这些年给各路官员送钱的账目,估计全在赵峥案头了。”
徐弘基抓起镇纸,砸在徐世昌面前。青石镇纸碎成两截。
“废物!”徐弘基骂道。“我把南直隶的盐引、布匹生意全交给你打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连个账房都看不住。”
徐世昌吓得直哆嗦。“国公爷息怒。赵峥带了镇魔司的人,还有登莱兵。小人手下那些伙计根本挡不住。也就是周怀礼去了一趟,拖住了赵峥,不然我都没法回来跟国公爷报信。”
徐弘基站起身,绕过书案走到徐世昌面前。
“他不讲规矩,是因为他主子不讲规矩。”徐弘基冷笑。“京城里那位小皇帝,登基这几年,在北地推行行政,改革宗室,查办东林党,现在又把手伸到江南来了。他以为派个毛头小子,就能把江南的钱袋子拿走?”
徐世昌抬头。“国公爷,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赵峥肯定会顺着查到南京来。”
徐弘基走回大案后坐下。“查到南京?那他得有命进南京城。”
徐弘基抬手拍了两下巴掌。门外进来两名披甲家丁。
“拖下去。沉进玄武湖。”徐弘基语气平淡。
徐世昌瞪大眼睛。“国公爷!我为您赚了十几年的银子!您不能……”
家丁捂住他的嘴,往外拖。门关上,声音消失。
书房侧面的屏风被人推开。一个穿着青色直裰、头戴方巾的干瘦男人走出来。他留着八字胡,看着像个落第秀才。
“魏国公,如此一来您相信了吧?”男人开口,声音沙哑。“主子让我来的意思是,只要你和我们合作,我大金就可以保证你们在南直隶经营百年的利益不被京师的那位小皇帝抽干。”
徐弘基端起茶碗,没喝。“宁完我,你当我是傻子?你们这些时日对赵峥和朝廷的动作哪些是成功了的?你们害死了福王不够,还想来害本公?”
宁完我拉过一张椅子坐下。“国公爷放心,我这次来是受四贝勒所托,一定会让你满意。”
徐弘基把茶碗放下,发出清脆的响声。“满意?赵峥在辽东杀了你们多少人?连你们的萨满都折在他手里。现在他带着几百镇魔司锦衣卫,还有毛文龙的登莱兵,马上就要到南京了。你拿什么让我满意?”
宁完我摸了摸胡子。他心里其实也在打鼓。赵峥的战绩在女真内部已经是禁忌,自赵峥横空出世以来大金以往无往不利的诡异大军似乎失去了作用,已经没有士气的大明军队又重新鼓起了勇气,更可怕的是,原本被大汗重新捏合的女真各部又有了隐隐分裂的趋势,大贝勒代善得到了后汉诡异军队后隐隐出现对大帐分庭抗礼的势头。
而这次自己来南京就是奉黄台吉的命令,尽量拖住大明整合的步伐,好让努尔哈赤和黄台吉重新整合大金内部。
“赵峥武力确实强悍。”宁完我承认。“但他再强,也是肉体凡胎。南京城有十二万卫所兵,有六部九卿。他敢在辽东杀我大金神军,他敢在南京杀百官吗?他敢杀国公爷吗?”
徐弘基盯着他。“你到底想干什么?”
宁完我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黑色木盒,放在桌上。“四贝勒知道国公爷手里有兵,但缺些能对付赵峥这种高手的奇兵。这盒子里,是萨满大祭司用辽东黑土和死阵炼制的秽土散。只要将此物投入南京的乱葬岗。”
徐弘基脸色变了。“你想在南京制造亡灵?你疯了!”
“不是制造亡灵。”宁完我打开盒子,里面是灰黑色的粉末。“只是让一些死人站起来,制造点混乱。赵峥是镇魔司指挥使,他的职责就是镇压邪祟。南京城一旦乱起来,他首当其冲。到时候,国公爷以平乱为名,调动大军将他困死在乱局中。刀剑无眼,钦差殉职,合情合理。”
徐弘基看着那盒粉末,没说话。他在权衡。
“国公爷。”宁完我往前凑了凑。“赵峥带着的东西就是对准你们的,除非你们彻底归心京师,否则他不死,你们都得死。我们大金不需要南直隶的土地,我们只要京城那个小皇帝停止南方新政。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事成之后,江南还是您的江南。”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漏鼓的声音。
徐弘基伸手,把木盒盖上,推到自己面前。“这东西,怎么用?”
宁完我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