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礼咳嗽两声。“赵大人,本官奉旨查的是你私自贩卖军粮。而不是一介草民诬陷本官受贿一事。”
周怀礼开始绕圈子。他今天来扬州,本来是接到徐世昌的求救。想着带人过来,扣住赵峥,再把徐世昌捞出来。
毕竟徐世昌手里捏着南直隶大半官员的孝敬,他不能折在扬州。
谁曾想赵峥动作这么快,八十万石粮食往码头一堆,扬州的死局盘活了。逼的徐世昌只能烧粮平账。
周怀礼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拖时间。只要拖住赵峥,徐世昌就能跑回南京。到了南京,那就是自己人的地盘。
“这批军粮是熊大人批的。”赵峥看向熊廷弼。
熊廷弼瞪眼。“老子是钦差正使,便宜行事。扬州百姓没饭吃,老子拿军粮换钱救灾,怎么了?”
周怀礼指着外面的登莱兵。“那这些兵呢?跨省调兵,可有兵部批文?”
毛文龙在旁边抠了抠耳朵。“老子奉皇帝圣旨巡视海防。顺路帮赵大人运点粮。周大人管得着吗?”
周怀礼被噎住。他转头看向张处米。“此人是商会账房,本官要带回南京审问。”
沈炼往前跨了一步,绣春刀挡在前面。“锦衣卫办案,闲人无权过问。”
“本官是户部右侍郎!”
“三司都不行,还别说你一个南京户部侍郎。”
两人僵持不下。
他清了清嗓子。“既然赵大人一意孤行,本官这就回南京上疏。咱们朝堂上见。”
周怀礼转身往外走。南京兵跟在后面。
魏延看着他们出门,转头问赵峥:“大人,就这么放他走?”
“让他走。”赵峥拉过一把椅子坐下。“他本来就是想拖住我们。”
魏延没懂。“您都知道?那刚才您为什么不让我直接带人去追徐世昌?”
“抓了他,南京那边就会消停?”赵峥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水。“徐世昌跑回南京,肯定会去找他背后的主子。我正愁找不到南直隶这帮人的头领。”
熊廷弼走过来,拉开另一把椅子。“你小子心眼真多。你是想顺藤摸瓜,把南直隶的官场全掀了?”
“来都来了。”赵峥喝水。“不掀彻底,新政怎么推?”
扬州城外,长江水道。
一条乌篷船顺流而下。洪四海坐在船尾摇橹。徐世昌缩在船篷里,浑身发抖。
“洪帮主,快点。”徐世昌催促。
洪四海停下摇橹动作。他把橹别在船舷上,钻进船篷。
“大东家,这趟水路不好走。镇魔司的船在后面巡江。”洪四海搓着手。
徐世昌看着他。“加快速度,我们必须尽快到南京。”
他从怀里摸出五张一万两的银票,递过去。“到了南京,我再给你加五万。”
洪四海接过银票,揣进怀里。“大东家敞亮。你放心,这江面上我熟。闭着眼睛也能把你送到南京。”
乌篷船继续顺水往南。
徐世昌靠在船板上,听着水声。扬州完了。江南商会几代人攒下的家底,被赵峥几天时间掏空。六十万石粮落在赵峥手里。商会的钱庄全被挤兑关门。那些依附商会的小商户,现在估计全在钦差行辕排队交税。
他得回南京。南京有魏国公。只要魏国公出面,赵峥就不能在南直隶一手遮天。
京师。紫禁城。
乾清宫后殿。朱由校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个拨浪鼓,逗弄着怀里的皇子。小皇子伸手去抓拨浪鼓,咯咯直笑。
张嫣坐在一旁,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羊奶。
“陛下,扬州那边传来消息。江南商会把粮价抬到一斗一两,百姓断粮。您怎么一点不着急?”张嫣把羊奶放在小案上。
朱由校把拨浪鼓递给儿子。“急什么?赵峥在那边。”
“可那是扬州。江南重镇。万一闹出民变,朝廷的脸面往哪放?”
朱由校笑了笑。“皇后,现在不是天启初年了。那时候朝廷到处是窟窿,辽东要钱,西北要钱,内库连老鼠都饿得搬家。现在不一样。”
朱由校指了指殿外的方向。“赵峥去扬州前,朕给了他底气。登莱的八十万石粮,是朕让毛文龙运过去的。商会想用粮食拿捏朝廷,他们以为朝廷还像以前那样困难。”
张嫣听完,轻轻点头。“想当初陛下刚登基,朝廷捉襟见肘。没想到短短数年之间,大明已经是一派中兴之气。”
张嫣看着朱由校,眼里有光。她记得以前的朱由校,整日宵衣旰食,夜里经常翻来覆去睡不着。现在,这个男人坐在那里,就有一股稳压天下的气势。
朱由校摇摇头。他把儿子交给旁边的乳母,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方的天空。
“还不够啊。”朱由校轻声说。“力量还不够强。”
张嫣走过去,站在他身后。“陛下在担心建奴?”
“建奴只是其一。江南的盐商、士绅、宗室,这些人趴在大明身上吸了几百年的血。朕要推新政,就是要从他们嘴里抢肉。这次南下赵峥在扬州只是开了个头。真正的硬仗,在南京。”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张嫣。“南京有一套完整的六部衙门,还有魏国公府,有几十万卫所兵。那里是他们的根。赵峥这趟下江南,朕没指望他能平平稳稳的。朕要他把南京的天捅破。”
张嫣听得心惊。“赵峥他们那些人,能行吗?”
“他不是一个人。”朱由校拍了拍张嫣的手背。“他背后是朕。只要朕还在,他就死不了。”
“只要南方事毕,就是对建奴的最终决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