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暖阁。
朱由校同往常一样坐在宽大的御案后,手里捏着两份奏折。左边一份是南直隶兵部尚书王永光的陈情折子,而右边一份是南京六部联名送来的倭情通报。
他没看折子里的文字,直接把这两本册子扔到了地上。
“王永光,周怀礼。”朱由校念着这两个名字,敲了敲桌子。“赵峥在扬州一手妙招抄了江南商会的家底,他们这是坐不住了。居然敢花钱买倭寇,还真当朕什么都不知道?”
王体乾躬身站着,没敢接话。
朱由校站起来,走到巨大的大明疆域图前。他的目光在南京和扬州两个位置停留了片刻。
赵峥带去的人不多,登莱兵现在被毛文龙带去松江打仗,身边只剩几百个镇魔司的锦衣卫。南京有十二万卫所兵,真要靠人海战术和官僚规矩耗下去,赵峥的手脚会被捆住。
“去内阁传朕的旨意。”朱由校转过身。“告诉袁可立,给南直隶六部下严旨。松江抗倭军饷,从南京户部正堂直接拔开销。拖延一日,摘两个侍郎的乌纱帽。赵峥是被朕骗过去的,朕得给他把后背护住。”
王体乾刚要应声,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双手捧着一份插着红羽的铁管,跪在门外。
“陛下,辽东八百里加急!”
朱由校走过去,亲手拔掉铁管上的木塞,倒出里面的羊皮卷。
是孙承宗的亲笔战报。
广宁前线,建奴正白旗和镶黄旗突然前移。外围的军堡在昨日拂晓遭到袭击。全是精锐的巴牙喇混着亡灵怪物攻城。一处军堡已经交火,守军阵亡四成,目前正在收缩防线。
朱由校把羊皮卷按在桌上。
努尔哈赤动手了。在朝鲜抢够了船和粮食,建奴消化完之后,这位老野猪皮直接发起了春攻。
“北边打起来了。”朱由校看着地图上的沈阳和广宁。
……
辽河以东,片石荒原。
草丛里趴着两个人。老兵老姜抓了一把黑泥,抹在身旁新兵小六的脸上。
“嘴闭上。”老姜压低声音。“建奴的狗鼻子比狼还灵,你那口热气吐出来,咱们俩都得交待在这儿。”
小六握着短刀的手在发抖。前方的土坡下,一队建奴斥候正牵着战马缓缓走过。
一共十二个人。前头八个穿着皮甲,留着金钱鼠尾,是活人。后头四个穿着破烂的铁甲,手里的长矛拖在地上,走路姿势僵硬。
“姜哥,是死人。”小六指了指。
“看见了。”老姜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用大拇指顶开塞子,倒了点黄色液体在自己的短刀刃上。一股极其刺鼻的蒜臭混合着朱砂味飘了出来。
这是镇魔司下发的辟邪液,赵峥在京师把这个东西研发出来之后给九边各处都分发了这个可以对抗诡异的东西。
“可惜赵赞理去南边享福了,要不然兄弟们心里更有底了。”老姜把小瓷瓶递给小六。
小六学着老姜的样子往刀上抹药水。“姜哥,赵指挥使真有那么厉害?我听关里的人说,他在洛阳一个人砍了两千个怪物。”
“两千个不够他半个时辰杀的。”老姜盯着土坡下的那四个亡灵。“你别看他年纪轻,去年在广宁城上,我远远瞧见过他一次。那手里的铁连枷抡起来,连人带马砸成肉泥。之前建奴大萨满弄出来的那些刀枪不入的7怪物,在他面前跟豆腐块差不多。”
老姜吐了口唾沫。“赵赞理要是在辽东,野猪皮手底下那些贝勒根本不敢把这些烂骨头放出来丢人现眼。也就是趁着他在南边,建奴这才敢往前凑。”
坡下的建奴斥候停住了。最前面的牛录额真抽了抽鼻子,闻到了空气中的异味。
“走。”老姜按了按小六的肩膀。“咱们得把消息带回去。努尔哈赤这回不是小打小闹,这前线出现这么多精锐,沈阳城外肯定在集结大军。咱得往沈阳根底下摸一趟,看看他们到底有多少牲口。”
两人贴着地面,往后退去。
……
蓟镇,偏关。
老将麻贵站在女墙后面,手里拿着千里镜,看着关外五里处的烟尘。
代善的镶红旗过来了。两千多骑兵,中间夹杂着几百个从朵颜三卫征召来的蒙古轻骑,还有大约五百个步行的亡灵。
试探性进攻。
城头上的红夷大炮轰了两轮,实心铁弹在关外的冻土上砸出深坑,溅起的碎石打断了几个亡灵的腿。代善的人立刻分流,向两侧的丘陵退去,没有丝毫攻城的打算。
“总兵大人,建奴退了。”副将走过来,甲胄上沾着一层白霜。
麻贵放下千里镜,摸了摸斑白的胡须。“嗯。代善这老贼在试咱们的火力和兵力。”
“他们不敢打硬仗?万历爷的时候他们可是见人就上的货。”
“是啊,建奴现在变聪明了。”麻贵走到垛口,看着关外被炮弹犁过的土地。“努尔哈赤以前见到城墙就拿人命往上填。现在打仗抠抠搜搜。代善在这里晃悠,就是让老夫不敢把关内的主力往辽东支援,也不敢往京师调派。”
麻贵转过头,看向西南方向的京城。
“朝廷把赵峥派去了江南,北边的担子全压在孙督师和老夫身上。这些建奴心里清楚,大明现在手里最快的一把刀不在辽东。他们想趁着这个空档,把九边防线咬开一个口子。”
“大人,我们要不要出关追击?”
“追个屁。”麻贵骂了一句。“守住墙。告诉下面的兄弟,镇魔司配发的辟邪武备都给老夫省着点用。赵峥没回来之前,谁也不许出关放野马。”
……
山海关,天下第一关关城。
寒风夹着海腥味从渤海湾吹过来。
总兵赵率教走在城墙马道上,身后跟着山海关副总兵吴襄。
吴襄身材肥胖,走起路来身上的甲片哗啦作响,脸上堆着惯有的市侩笑容,一双细小的眼睛不时扫向关外的古道。
“赵将军,孙督师今天早上又要了一万石炒面,还有五万支铁簇箭。”吴襄压低声音。“关里的库存本就不多,户部那边的调拨物资还没到。再这么往外送,山海关自己的备战物资就不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