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爷,石郎那边来信了。”桑维翰把话题拉回来,“黄台吉让咱们潜入南京,配合他在城里的布置。可北边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快了。”冯道把旱烟袋插回腰带。“石郎在辽东养了一年,建奴把辽东和朝鲜生祭的血食都喂给他了,现在实力已经全部恢复。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带兵攻打广宁。”
“广宁一开打,孙承宗在关外就得全力防守,朝廷的目光全会被吸引到北边去。”冯道看着码头上的江水,“黄台吉把咱们送到江南来,是想让咱们在后方把大明的钱粮断了,让大明南北两难顾。”
“那咱们就真听他的?”
“听个屁。”冯道冷笑。“黄台吉想用咱们消耗赵峥,咱们凭什么给他个蛮子拼命?让兄弟们进了城就藏好,平时该干什么干什么。等南京城里自己先乱起来,咱们再看准时机动手。”
冯道站起身,理了理长衫。“走,进城。我倒要看看,这江南的花花世界,比当年汴梁如何。”
魏国公府,后院书房。
徐弘基坐在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两枚铁胆。铁胆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书房里回荡。
管家站在桌前,把刚刚从六部传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国公爷,王尚书和周侍郎那边已经把熊廷弼的公文压住了。松江前线的毛文龙没有后续粮草,只能在原地跟倭寇耗着。熊廷弼今天在行辕里发了火。”
徐弘基脸上没有表情,手里的铁胆转得快了些。
“文官就是这副德行。为了他们自己家里那几千亩免税的田地,他们也会拼命阻止熊廷弼。”
徐弘基停下铁胆。
整个南京城,除了他,没人知道是他把宁完我藏在城里,也没人知道乱葬岗的黑灰是他派人撒的。
文官们在朝堂上用流程卡人,而他在背地里用建奴的药物制造行尸。
两手一起下,熊廷弼和赵峥就算有通天本事,也被锁死在南京城里动弹不得。
“宁完我那边在做什么?”徐弘基问。
“宁先生说,这几日乱葬岗的动静只是给镇魔司找点事做。他从北方运来的一批重货已经到了,今晚就会分发到城里的几处暗桩。”
“告诉他,手脚干净点。”徐弘基冷冷道,“赵峥不是傻子。乱葬岗闹了七天,他肯定能看出有人在背地里捣鬼。别让他顺着药味摸到公国府来。”
“国公爷放心,这宁先生办事稳妥。那些撒药的都是他自己带的人,查不到我们头上。”
徐弘基挥了挥手,让管家退下。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闹吧!闹吧!
只要再拖一个月。等前线毛文龙扛不住败退,等江南几府被倭寇闹得民怨沸腾,京城里那位小皇帝就得下旨斥责熊廷弼办事不力。到那时候,新政推行自然比不上剿倭重要,一旦再度开启全面剿倭战事,这南直隶依然是他徐家的天下。
耶律衍快速走到行辕的侧院,赵峥和他妹妹住在这里面。
她手里提着一个用黑布裹着的小包袱,直接推门进了赵峥的房间。
屋里,刚刚收到又出现一批行尸消息的赵峥正在把鱼鳞甲往身上套。赵灵儿则乖巧的坐在床头,手里晃着两只布老虎。
“怎么了?”赵峥系好甲片上的皮带。
耶律衍把黑布包袱扔在桌上。包袱散开,里面是一盒没用完的秽土散。
“这是城北附近查到的。”耶律衍擦了擦手上的灰。“我见他神色不对就跟踪了他,到乱葬岗后那小子后面好像发现了我,我追了他一路没追上他,返回乱葬岗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
她倒了杯水喝一口。“赵峥,这人不是普通人。那个跑掉的人,好像是建奴。”
赵峥拿起那盒秽土散看了看。点头道:“看来在这堂堂南京,建奴也不少啊。”
赵灵儿从床上跳下来,跑到桌边,抽了抽鼻子。
“哥哥,这个味道不好闻。”
“不好闻?怎么?你之前闻到过?”赵峥敏锐的察觉到问题,蹲下身问她。
赵灵儿指着窗外码头的方向。“那边的味道更重。很多很多。”
赵峥和耶律衍对视了一眼。
灵儿对死气和邪祟的感应,比镇魔司的追盘还要准。
“码头有味道?”耶律衍问。
“嗯呐,和这个盒子里的味道一样,不过比这个东西更臭。”赵灵儿摇了摇头。
赵峥站起身,一把抓起桌上的盘龙连枷。连枷接触到他手掌的那一瞬间,连枷久违的开始发烫。。
不是乱葬岗那种没有反应的冷漠,而是遇到真正威胁时的温热。
看来有大股的邪祟进了南京城,不是那种靠药粉催起来的烂尸体。
“魏延!”赵峥对着门外大喊。
魏延撞开门进来。“大人!”
“全员甲胄,带上镇魔武器,我们去码头。”
镇魔司缇骑披甲执锐,踩着青石板路直奔码头。
赵峥走在最前面。
赵灵儿被他单手抱在怀里。小丫头手里还攥着那两只布老虎。
耶律衍跟在右侧,魏延带着镇魔司的人跟在后面。
码头到了。
江面上停着几艘大船。栈桥上堆着几百个麻袋。几个守夜的苦力裹着破棉袄,靠在背风处打盹。
没有邪祟。也没有预想的行尸。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赵峥停下脚步。
背上的连枷温度降下去了。
来看扑空了。
魏延提着刀上前,把几个苦力踹醒。“官府查案,全站起来!”
苦力们吓破了胆,跪在地上磕头。
赵峥没理他们。他把灵儿放在地上。
“灵儿,去看看。”
灵儿点点头。她抱着布老虎,在栈桥上走来走去。走到一处卸货的跳板旁,她停住了。
小丫头抽了抽鼻子。
紧接着,她身上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那是赵家血脉之力被激发的征兆。
赵峥快步走过去。他能感受到灵儿血脉里的抗拒。
“味道很重?”赵峥问。
“嗯。”灵儿指着跳板,又指了指前面的空地。“这里,这里,还有那里。全是那个臭味。比盒子里那个臭多了。”
赵峥蹲下身,摸了摸跳板。
木板上有水渍,还有些泥脚印。
耶律衍凑过来。“建奴到底弄了多少尸体进来?这脚印密密麻麻的,少说也有几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