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府小院。赵峥正在收拾衣服，这时沈炼从门外走进来。
“大人。随行的兄弟都挑好了。”沈炼把名册递过去。
赵峥点头。“车马船只安排得怎么样？”
“熊总督那边包了官船。给了咱们的人占一艘。王化春被单独关在底舱，派了兄弟十二个时辰盯着。”沈炼汇报。
“好。”赵峥走到石桌旁坐下。“哥哥！”
一个小小的身影从回廊跑过来。
赵灵儿穿着红色的对襟小袄，扎着两个丸子头，手里举着一串糖葫芦。
她跑到赵峥跟前，把糖葫芦递过去。“哥，吃。”
赵峥咬了一口山楂，酸得皱眉。
他伸手捏了捏赵灵儿的脸。“灵儿，哥哥要出趟远门。去江南。”
赵灵儿小嘴一鼓，瞪大眼睛说。“我也要去。”
“不行。你还小，去太危险。”赵峥拒绝。
赵灵儿把糖葫芦塞进赵峥手里，两只小手叉腰。“我不怕。我能帮忙。”
赵峥看着妹妹。
想想自己自入京以来确实很久都没陪过她了，江南虽然有风险但毕竟远离诡异事件，小丫头最近也越来越不活泼了，自己带带她出去玩玩也好
“那好。你要你乖乖听话，哥哥就带你去。”赵峥拍板。
赵灵儿欢呼一声，跑回后堂收拾东西。
沈炼站在一旁，没多说话。
门房老李跑进后院。“大人。袁小姐来了。”
赵峥站起身。
袁妙心穿着一身淡青色的马面裙，披着白狐皮大氅，走进后院。她身后跟着两个丫鬟，提着几个大红漆皮箱子。
“袁小姐这是要搬家？”赵峥看着那些箱子。
袁妙心走到赵峥面前，语气平淡。“我跟你们一起去江南。”
赵峥看着她。“你？我去江南可不是去踏青。”
“我知道。”袁妙心挥手让丫鬟把箱子放下，“我爷爷让我去的。他说熊总督脾气爆，你又不了解江南。江南的士绅关系错综复杂，联姻、师生、同年，盘根错节。你们需要一个懂行的人给你们理清线索。”“嗯，那行。算你一个。”赵峥答应。
袁妙心点头，转身指挥丫鬟搬箱子。
墙头上传来一阵轻笑。
耶律衍坐在墙头上，两条长腿悬空晃荡。她穿着紧身皮衣，勾勒出惹火的身材。
“去江南这么好玩的事，怎么能少了我。”耶律衍跳下墙头，稳稳落地。
赵峥看着她。“你去做什么？”
“查案啊。”耶律衍走过来，凑近赵峥，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羊奶香，“钱谦益派往江南的信使是我截的。我算是立功了吧？从小长在北地，我也想看看南方的花花世界。”
“那我可先说好管吃管住，不发工钱。”赵峥说，心想反正都去了就不差这一个。
耶律衍撇嘴。“小气。”
次日。
通州码头。
熊廷弼安排的官船停靠在岸边。
赵峥带着镇魔司的人马抵达码头。
熊廷弼迎上来，看了看赵峥的队伍咧嘴一笑，拍了拍赵峥的肩膀。“赵小子，排场不小啊。”
“熊大人。我也没办法。”赵峥看看这正逗弄赵灵儿的两女也是颇感无奈。
两人并肩往船上走。
赵峥眼角余光扫过队伍。
缇骑队伍最后面，跟着一个穿着普通校尉服饰的年轻人。他低着头，手里提着一个包裹。
是朱由检。
赵峥停下脚步，走过去。
“你怎么来了？”赵峥压低声音。
朱由检抬起头，咧嘴笑。“皇兄让我跟着你去江南历练。他说大明亲王不能只在京城享福，得去看看底下的人是怎么贪墨的。”
“上船。别乱跑。”赵峥吩咐。
朱由检点头，跟着缇骑上了船。
官船起锚。
顺着运河往南走。
二楼船舱。
赵峥坐在窗前，看着外面浑黄的河水。
魏延推门走进来。“大人。刚收到京城传来的飞鸽传书。钱谦益派人去了南京。江南商会那边估计也会有动作。”
赵峥靠在椅背上。
“他们想做什么查到了吗？。”
魏延说。“应该和以往一样，散布留言，组织百姓对抗钦差，时间一长南巡之事就不得不匆匆作罢”
【树大根深啊。历史上也是士绅蒙骗百姓对抗朝廷，朝廷就他们没办法。但这一次，朝廷的意志可不会轻易退却】
“你认为他们会先在哪里做文章？”赵峥问。
“水上。江南水网密布，他们垄断江南各行生意水上全是他们的船和人。”魏延回答。
赵峥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水上····漕帮！”赵峥念出这两个字。
这时袁妙心推开门走进来。她换了一身轻便的男装，手里拿着一把折扇。
“漕帮是江南最大的帮派。十万水手，控制着整个江南的水运。江南商会跟漕帮关系密切。商会的货，全是漕帮在运。”袁妙心走到地图前，指着淮安的位置。“过了淮安，就是漕帮的地盘。他们在水上，比官军还管用。”
赵峥看着袁妙心。“袁小姐懂得挺多。”
袁妙心打开折扇，扇了两下。“我爷爷在南京做过官。这些事，他当故事讲给我听过。”
【漕帮。十万水手。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如果江南商会用钱砸漕帮，让他们在水上给咱们找麻烦，这趟江南之行不会太平。】
“沈炼。”赵峥喊了一声。
沈炼从门外走进来。“在。”
“通知兄弟们，晚上轮番警戒。”赵峥下令。
“是。”沈炼领命出去。
夜里。
官船停靠在扬州码头。
扬州是盐商的聚集地，也是江南最繁华的地方之一。
岸上灯火通明。秦淮河上的画舫传来丝竹管弦的声音。
赵峥站在甲板上，吹着冷风。
耶律衍走过来，靠在栏杆上。她手里拿着一个酒壶，喝了一口。
“这江南，是比京城热闹多了。”耶律衍看着岸上的画舫，“那些船上，全是女人？”
“那些叫瘦马。”赵峥回答。
“瘦马？”耶律衍不懂。
“从小买来的女孩，教她们琴棋书画，长大了卖给有钱人做妾，或者送去画舫接客。因为从小控制饮食，长得瘦弱，所以叫瘦马。”赵峥解释。
耶律衍皱眉。“你们汉人真变态。”
赵峥没接话。
【江南的繁华，是建立在无数人的血汗上的。这帮盐商、布商，富可敌国。他们花几万两银子买个瘦马连眼睛都不眨。朝廷要收点税，他们就敢说与民争利。】
袁妙心感叹道：“隔江犹唱后庭花啊，江南之人哪里知道北地百姓的苦难”
耶律衍看着袁妙心嫌弃的啧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