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的一处宅院。
这是江南商会总会的议事堂。
大商人徐世昌坐在主位。他是松江最大的布商,也是商会的大东家。
他手里拿着两张纸条。看完,把纸条推到桌子中间。
“这是京城的消息,还有扬州李金水的消息。”徐世昌开口。
汪福通坐在左首。他是徽州盐商的头面人物。他拿起纸条扫了一眼,冷笑出声。把纸条拍在桌上。
“钱谦益这个老王八。拿了咱们四十五万两,转头把咱们卖给皇上换官帽。看来这东林党是靠不住了。”汪福通摸出烟袋锅,塞上烟丝。
张处米是个丝绸商人,他凑过去看纸条。
“王化春在诏狱?那咱们买火药的事,朝廷全知道了?”张处米脸色发白。
徐世昌端起茶杯。茶水凉了。他没喝,又放下。
“皇上在朝会上已经定调,王恭厂的案子是咱们商会主谋。现在熊廷弼和赵峥的官船已经过了扬州,直奔南京来。名义上是推行新政收商税,实际上就是来抄家拿人的。”徐世昌看着众人。
密室里安静下来。只能听见汪福通抽旱烟的吧嗒声。
李由是个油商,他擦了擦额头的汗。
“李金水信上说,赵峥收了十万两银票。”李由看着徐世昌,“大东家,收钱就好办啊。这说明赵峥贪财。咱们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十万两不够,就给他二十万两。”
汪福通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火星掉在砖地上,灭了。
“你长没长脑子?”汪福通盯着李由,“熊廷弼是钦差正使。他不收钱,赵峥收了顶什么用?他来收税,你给他十万两,他就能免了你一百万两的税?”
李由被怼得没话说。
冯百道是个茶商,他小声提议:“要不咱们跑吧?把银子转移到乡下,或者装船运出海。”
汪福通站起身,指着冯百道的鼻子。
“跑?你家几百口人,几千亩茶园,几十个铺子。你往哪跑?去了海上给海盗当狗?江南是咱们的根。根没了,咱们算个屁。”
徐世昌手指敲击桌面。发出笃笃的声音。“跑是不可能跑的。”徐世昌说,“朝廷要推行新政,收商税。这是要断咱们的根。王恭厂的案子,皇上已经把谋逆的帽子扣咱们头上了。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张处米看着徐世昌。“大东家,那你说怎么办?”
徐世昌看向汪福通。“汪老板,你说说你的想法。”
汪福通重新装满烟丝,点上。吐出一口青烟。
“水路。”
汪福通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指着淮安到南京的江面。
“他们坐的是官船。顺着运河走,要过淮安,进长江,才能到南京。这几百里水路,全是咱们的人。”汪福通语气平淡。
李由站起来。“汪老板想在水上动手?”
汪福通点头。“漕帮帮主洪四海,早年走私夹带,被官府抓了,是咱们商会出钱捞他出来的。他欠咱们三十万两的账。我跟他说好了,这账不用还了。”
冯百道双腿发软,扶着椅子。“杀钦差?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汪福通走过去,盯着冯百道。
“你买火药导致王恭厂被炸就不是诛九族了?现在王化春在他们手里,要是赵峥把王化春带到南京,把把这口黑锅扣我们身上,咱们谁也跑不了。只有先让他们死,咱们才能活。”
徐世昌停下敲桌子的手。“不行。”徐世昌开口。
汪福通皱眉。“大东家怕了?”
“杀钦差,那是造反。一旦露出破绽咱们就彻底完了。”徐世昌看着他,“朝廷大军名正言顺下江南。咱们手里的护卫和水手,可挡不住京营和九边精锐。咱们是商人,得用商人的办法。”
张处米凑上前。“大东家,那该怎么办?”
“法不责众。”徐世昌说,“江南十万漕工,加上扬州几十万百姓。用他们去堵赵峥的船。”
汪福通把烟袋锅在鞋底磕了两下。“堵船?老百姓凭什么听咱们的?”
徐世昌看着汪福通。
“汪老板,你去找漕帮的洪四海。让他放出风去。就说朝廷推行新政,要查封所有商船,提高水运关税。漕运业务要停,百万漕工衣食所系,马上再无工可做。”
徐世昌转头看向张处米。
“你通知江南各地的米铺。从今天起,米价翻倍。明天再翻倍。把市面上的散粮全收进私仓。盐铺、布庄,全部涨价。限购。”
张处米愣了一下。“涨价?那老百姓不买,不得戳咱们脊梁骨骂娘?”
徐世昌冷笑。
“那些泥腿子懂什么?漕帮的人去街上一喊,就说是因为朝廷派了钦差来收重税,物价才涨的。老百姓没饭吃,买不起米,自然把怨气全撒在钦差头上。”徐世昌站起身,“他们没得选。地是咱们的,粮是咱们的,活计也是咱们给的。他们只能跟着闹。”汪福通竖起大拇指。“妙啊。赵峥再能打,他敢对几十万老百姓挥刀?他杀一个,江南就反了。他不杀,他就寸步难行。”徐世昌挥手。“去办。让船队就在扬州停下。”扬州。官船停在岸边码头。而码头的江面上,横七竖八停着几百艘漕船、乌篷船、竹排。铁索连江。把水路堵得严严实实。岸上也黑压压全是人。
光着膀子的纤夫、扛包的苦力,还有穿着破布衫的老人、妇女。手里拿着扁担、锄头、船桨。
喊声震天。
“钦差滚回去!”
“新政断人活路!”
“给口饭吃!”
熊廷弼站在官船甲板上,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他看着岸上那些面黄肌瘦的人,脸黑得像锅底。“怎么回事?”
朱由检站在赵峥旁边,双手抓着栏杆,满脸不解。
“老大。皇兄的新政,明明是向商人收税,减轻百姓的农税。为什么这些百姓要来拦我们?他们疯了吗?”
赵峥看着岸上沸腾的人群。也是一脸的无奈。
赵峥没回答朱由检的话,而是对着熊廷弼说道。“熊大人,看来有人不希望我们到南京啊。”
熊廷弼点点头,立刻回舱室里写出一道手令递给自己的亲兵。
“去!持本官的手令,调扬州卫所兵立刻前来维持秩序。”
亲兵拱手一拜带着手令立刻飞奔而去。